咖啡已经凉透了,杯壁上结了一圈浅褐色的渍,喝了一口冷咖啡,目光穿过单面玻璃看着小苹果。
小苹果已经坐起来了,正拿着小黄鸭在莫嫂手背上按来按去,鸭子在莫嫂手背上发出嘎嘎的叫声。
莫嫂在笑,眼泪流了满脸。莫总蹲在床尾,手机揣在口袋里,从头到尾没有掏出来过。
“张教授,您刚才说您是第一次看到造物主,其实我也是第一次。”
“您也是第一次?您不是一直在做基因编辑吗?”
“以前做的都是体外实验、动物实验。数据再漂亮,也是纸上的东西。今天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我们设计的修复模板,穿过细胞膜,穿过核膜,找到那个突变位点,把缺失的外显子补回去。”
“然后呢?”
“然后细胞开始正常表达那种蛋白,DNA修复功能恢复正常。这个画面我们只在论文里画成示意图,在PPT里做成动画。今天它活生生地发生在一个孩子体内。这不是数据,这是命。”
张教授把老花镜重新架好,看着布莱恩。
“您刚才说小苹果是上帝之家的第一个正式病人,其实她也是上帝之手从纸上走到人间的第一个证人,对吗?”
“对。从纸上到人间,只用了七十二小时,但这七十二小时背后是多少人的一辈子。”
张教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印着“湘雅医院遗传科”的字样,边角被磨得起了毛边。翻开最新的一页,用钢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字迹潦草,但每一个字都用力透纸。
布莱恩探过头。
“您在写什么?”
“今天,在南太平洋希望岛上帝之家疗养院,我亲眼见证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例通过脂质纳米颗粒介导的体内基因编辑技术成功修复基因第七外显子缺失的临床案例。”
“编辑效率94.7%,脱靶率<0.015%。患者莫小苹,不到十岁,女性,术前诊断为基因第七外显子缺失导致DNA修复功能障碍,多器官功能衰竭前期。术后七十二小时外周血单个核细胞基因编辑效率达到治疗预期。”
“主治团队:布莱恩·汤普森、理查德、乔治、安德斯。记录人:张——湘雅医院遗传与罕见病中心主任医师。备注:我当了半辈子无神论者,今天不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