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觉得过河拆桥,觉得对不起他。但你想想,要不是处理他那件事,你能有今天?那些反对你的人,那些拿他说事的人,不处理他,他们会闭嘴?”
“可他帮过我。”
“帮过你?帮过你的人多了,你都要一个个记着?记着有什么用?他能帮你升官还是能帮你发财?国栋,这世界上,谁不帮谁?你帮别人,别人帮你,都是正常的。但你不能因为别人帮过你,就一直欠着他。那叫什么?叫妇人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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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国栋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这话你听过吧?你现在是厅长,以后可能是更大的官。你不能老是想着情义,情义是累赘。”
“我知道了。”
林国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国栋,你知道吗,我最担心的就是你这一点。太重情义,太容易心软。心软的人,在官场上走不远。”
林国栋抬起头,看着大哥。
“大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今天被逼出国的不是李晨,是老三,你会怎么做?”
林国柱愣了一下。
林国栋说:“如果老三也像李晨那样,帮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事,最后被人逼得跑路。你会怎么做?”
林国柱没说话。
林国栋说:“你还是会护着他,对吧?因为他是你弟弟。但李晨不是。所以他就该被逼走?”
林国柱的脸色变了一下。
“国栋,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问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国柱。
窗外,桂花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摇晃,黑黢黢的一团,像什么活的东西。
林国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国栋,我知道你不服我。觉得我冷血,觉得我算计。但你记住,我算计,是为了谁?是为了我自己吗?我马上六十了,还能干几年?我爬得再高,最后那些东西留给谁?还不是留给你们?”
“老三不争气,你还不理解我。我这图什么?”
“大哥,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但有些事,不是光好就行。得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国栋,你在官场上这些年,还没明白吗?问心无愧的人,早被人踩死了。”
兄弟俩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只有墙上的老钟在走,滴答,滴答。
最后还是林国栋先移开目光。
“吃饭吧。”
饭桌上,两个人没再说话。
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轻轻脆脆的。
桂花香味从窗外飘进来,飘满整个屋子。
但没人觉得香。
第二天下午,省城某机关宿舍。
曹向前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份写了好久的报告。就是那份关于李晨的,关于美国人威胁的,关于需要国家力量介入的报告。
他看了无数遍了。每一个字都记得。
但有什么用?
递上去快一个月了,没人理。
他去找那个吴处长,人家说,这事我们不好出面。他又去找更高层的,人家说,再研究研究。研究研究。研究到什么时候?研究到李晨出事?
曹向前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老伴从厨房探出头来。
“老曹,你什么事又拍桌子?那桌子跟你有仇啊?”
“没事。”
“没事拍什么桌子?手不疼?”
曹向前没说话。
老伴走过来,看见桌上那份报告,叹了口气。
“还想着那事呢?”
“不想能怎么办?”
“人家不理你,你想也没用。”
“不理就不理?那是人命关天的事!美国人要动他,要他的血,要控制他!这些话我跟他们说了多少遍?他们当耳旁风!”
“你跟人家说人命关天,人家跟你讲程序,讲规矩,讲影响。你能怎么办?吵一架?打一架?”
曹向前沉默了。
老伴拍拍他的肩膀。
“老曹,你已经尽力了。别太跟自己过不去。”
曹向前摇摇头。
“尽力有什么用?结果呢?结果就是他还在外面漂着,不知道哪天就出事了。”
老伴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回厨房去了。
曹向前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