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还有更惨的

“他们在我男人那儿歇了一晚,我男人给他们煮了面,烤了衣服。那个断了腿的,疼得满头大汗,但一声不吭。我男人问他怎么伤的,他说追毒贩的时候从山崖上摔下去了。”

冷月听得入神:“后来呢?”

“后来他们走了,我男人再也没见过他们。”

“我男人前年肝癌走了,临走前跟我说,要是哪天有人拍1985部队的电影,一定要去看看。他说,那些人……是真正的英雄。”

冷月眼泪又下来了。

李晨问:“老板娘,你男人还说过什么关于1985部队的事吗?”

“说过一些,但都不让外传。”

“他说1985部队的人,有些是孤儿,没家没口,执行任务死了都不知道通知谁。还有啊……他说那些人有些后来疯了,为啥疯?见的事太多,杀的人太多,良心受不了。”

从米线店出来,李晨和冷月沿着小镇唯一的主街走。

街尽头是边防检查站,再往前就是国境线了。

一个老头坐在检查站外的石墩上晒太阳,穿着旧军装,没戴领章帽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老头手里拿着个旱烟袋,吧嗒吧嗒抽着。

李晨走过去,递了根烟:“大爷,晒太阳呢?”

老头接过烟,看了看牌子:“哟,芙蓉王,好烟,你们不是本地人吧?拍电影的?”

“大爷好眼力。”李晨在老头旁边坐下,“我们确实是拍电影的,拍1985部队的故事。”

老头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看向李晨:“1985?你们知道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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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一点,大爷,您知道?”

老头没说话,抽了几口烟,才缓缓开口:“我叫老岩头,以前是这里的护林员。1985部队的人,我见过七批。”

“大爷,能讲讲吗?”

老岩头看着远处的山,看了很久,才开口。

“第一批是1988年来的,五个人,说要进山抓人。我给他们带路,走了三天三夜。第五天早上,他们动手了,跟一伙毒贩交火。枪响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毒贩死了八个,抓了三个。1985部队伤了两个,一个胳膊中枪,一个肚子被打穿了。”

“那个肚子被打穿的,是我背出来的。山路难走,他一路流血,一路跟我说:‘老岩头,我兜里有封信,要是我死了,你帮我寄出去,地址在信封上。’”

老岩头抽了口烟:“后来他没死,在医院躺了三个月,又回来了。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两瓶酒,说谢谢我。我问他信寄给谁,他说寄给他妹妹,他妹妹在城里上大学,他每个月给妹妹寄钱。”

冷月声音发抖:“后来呢?”

“后来?他又来了,还是那个任务。这次没回来。他们队里剩下的人来收拾遗物,说他在境外牺牲了,尸体带不回来。我问他妹妹怎么办,他们说,部队会照顾。”

李晨问:“大爷,您后来见过他妹妹吗?”

“见过,一个姑娘来这儿,说是她哥让她来的。姑娘穿着白裙子,扎着马尾辫,站在边境线上哭。我问她哭啥,她说她哥说,等退伍了就带她来看边境的杜鹃花。现在花开了,哥没了。”

冷月捂住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姑娘在镇上住了三天,天天去边境线看花。走的时候,她跟我说:‘大爷,我哥是英雄,对吧?’我说:‘是,你哥是英雄。’姑娘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说:‘可我宁愿他不是英雄,是我哥。’”

太阳偏西了,边境的风吹过来,带着山林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