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琼走上城楼,手扶着城垛,望着城外那片正在合拢的明军阵列。
傅友德的旗在正北方向立着,中军的位置被几百面旗帜簇拥着,远远看去像一片正在缓缓移动的灰色森林。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徐达这是要把我钉死在安东卫里。他在赌李帅不会来得那么快。
李道宗站在他身侧,也望着城外那些正在合拢的阵列。他的声音比方才恢复了一些,可还是沙哑的:秦将军,明军这样三面合围,留了南面。他是什么意思?
秦琼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下城楼。李道宗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城门洞旁边的一间临时指挥所。指挥所不大,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角的灯盏里还燃着一豆油灯,火光在通风中晃动不定。
秦琼在桌后坐下,把佩刀解下来搁在桌面上,然后看着李道宗:徐达围三缺一,留了南面。他是在给咱们留一条逃跑的路。
李道宗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想让咱们跑?
他不怕咱们跑。他怕咱们死守。
秦琼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安东卫是一座城。城里有城墙,有粮草。三万明军来攻一座有准备的城池,他至少要拿两万人的命来填。他不想填这个命。他想要咱们自己走。
他让傅友德从北面突袭你的大营,就是给你一个教训。让你知道,他徐达的刀不是吃素的。等你怕了,等你觉得守不住了,你就会从南面跑。
可他不会让你跑远。他一定在南面设了伏兵。等你跑出去,跑到半路,他的人从两侧切出来,把你围在旷野上,那才是真正的全歼。
李道宗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油灯的火苗上,跳动的光在他眼底映出两簇暗黄色的亮点。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秦琼:那咱们怎么办?
秦琼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腹前。他的目光落在李道宗脸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咱们分兵。
李道宗的眉头动了一下:分兵?
你守城。我出城。
秦琼站起身来,走到墙边那幅匆匆挂上的地图前面,手指在安东卫的位置上点了一下,然后往南面划了一道弧线。
徐达围了三面,留了南面。他以为我会从南面跑。可我不跑。我带着骑兵从南面出去,然后绕到他的侧翼去。
他在城外布了重兵来围城,他的后方一定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