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显那三百人的圆阵还在鼓楼前面被围着,没有动。
可薛显的脸色已经不像白天那么沉了,他的嘴唇紧抿着,目光在秦琼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秦琼走到他面前,勒住马,低头看着他。
薛将军。秦琼的声音不高,可在大唐骑兵的包围圈中传得很清楚,威海卫的援军,来不了了。
薛显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秦琼继续说了下去:你守得很好。你的兵也打得很硬。可你已经没有援军了。
我给你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若你愿意降,我保你和你手下的性命。若你不愿意降——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薛显脸上,声音不高不低:那你就死在城里。
薛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秦琼的眼睛,声音不高,可很稳:秦将军,你这些话,留着说给城外的野狗听吧。
秦琼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拨转马头走开了。
他走出几步之后,偏过头对身旁的副将说了一句:两个时辰之后,若他不降,攻城。把他从鼓楼里挖出来。
副将抱拳:
秦琼策马朝城门方向走去,消失在暮色中。
鼓楼前的空地上,包围圈依旧。薛显站在圆阵中央,握着手里的佩刀,目光落在秦琼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
城楼上,那面已经被换掉的旗帜在夜风里猎猎作响。新旗是纯黑色的,上面什么字都没有,像一块在夜色中张开的幕布。
那一夜,安东卫没有战斗。双方都在等。
等天亮。
等两个时辰。
等一个答案。
安东卫城外的夜色,沉得像一锅熬过头的浓汤。
秦琼没有回营地。他骑着马在安东卫城墙外围慢慢走了一圈,从北门走到东门,从东门走到南门。
每一处城门他都停下来看了片刻,目光在城墙的砖缝和垛口之间缓缓移动,像在丈量一道已经在心里盘算了很久的算术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