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啃得越顺,陷得越深,等他发现的时候,他的补给线已经拉长了万里。
到那时候,他进不得、退不得。那个时节,才是咱们真正动手的时候。
李善长沉默了一瞬,然后抱拳躬身:臣明白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缝里灌进来一股冷风,裹着细雪,在暖阁的地面上卷了几个旋,又散尽了。
朱元璋还站在窗前。他看着外面的雪落在宫墙上、落在树梢上、落在那些远远近近的屋檐上,一层一层地积起来,把整座皇城都变成了灰白色。
他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在掌心。雪花触到他的体温,很快就化了,变成一滴微凉的水珠,顺着掌纹往下淌。
他把手收回来,合上窗,转身走回御案后面。
章程还摊在那里,墨迹已经干了。他重新坐下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看得很慢。
这一日,冯胜在午时之前进了宫。
他的面颊被北风吹得皴裂了好几道口子,可腰杆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又沉又亮。
进门之后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召臣,有何差遣?
朱元璋没有让他多跪,抬了抬手让他起来,然后把刘伯温的章程递给他看。冯胜接过去,低头看完,没有马上说话,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来,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稳得像钉进木头里的铁钉:陛下让臣去江南练兵,臣去。让臣练多久,臣就练多久。让臣练多少,臣就练多少。
臣不问为什么,臣只问一件事——
新军的兵器,从哪儿来?
朱元璋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倒是问到了点子上。兵器的事,咱让工部已经在准备了。”
“你到了江南,第一件事不是练兵,是先把兵器库占下来。江南那边的军械作坊不少,可大多是荒着的,你去把它们开起来。”
“工匠不够就从当地征,材料不够就从湖广调。咱让户部给你拨一笔专款,不用经过地方州府,直接划到你的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