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平视的时候,孙武没有低头。
张休看着他那张消瘦了许多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孙帅,此战辛苦了。
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孙武耳朵里,也传到了他身后那些将领耳朵里。
孙武站在原地,身子纹丝不动。他抱拳躬身,声音沉稳:老臣愿为大乾、为陛下鞠躬尽瘁。臣不辛苦。
他的声音顿了顿,然后低了几分:只是那些埋骨在北境之地的将士们,臣......臣对不起他们。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张休没有说话。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孙武的肩膀。那一下很重,重得像要把什么东西从孙武的肩膀上拍进他的骨血里。
孙帅。张休的声音很平,你曾跟朕说过,为帅者,大局为重。大战开始,所有人皆是棋子,唯有你是执子之人。你说这话的时候,朕记住了。今日朕再把这话还给你。
数万将士战死,他们皆是我大乾的功臣。你没有对不起他们,你做了你该做的一切,他们做了他们该做的一切。
朕此次北来,最要紧的事只有两件。
孙武抬起头,看着张休。
张休的目光穿过他,落在他身后那座城门洞开的幽州城上:第一件,朕要看看那些活着的将士们。看看他们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伤好了没有。第二件——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低得像铁器沉入深水:朕要带那些战死的将士们回家。
孙武的嘴唇颤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朝城门方向扬了扬手。城门两侧的守军齐齐后退,让出了中间一条宽阔的通道。
孙武侧身让开半步:陛下,请。
张休点了点头,迈步朝城门走去。他没有骑回马,一步一步走进去。身后的亲卫和文官也都下了马,牵马步行跟上。
进城之后,张休没有先去城楼,没有先去帅帐,没有先去粮仓查看补给——他先让孙武带他去看了将士们的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