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大敞着,夕阳从门外斜照进来,把殿内那些朱漆柱子和金砖地面染成一片深红。
百官鱼贯而入,分列两侧,文武相对。
文官以中书省为首,武将以五军都督府为首。
所有人站定之后,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铜鹤被风拂过的声音。
然后,殿后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很稳。
朱元璋从侧门走入大殿,身上穿着一件玄色常服,头上束着乌纱翼善冠,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他走到龙椅前站定,没有坐下,目光扫过殿内文武百官。
百官齐齐躬身下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抬了抬手:起来吧。
百官起身。
朱元璋的目光在殿内缓缓巡弋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站在武官队列前排的朱棣身上。
朱棣已经换了甲胄,头发束得一丝不苟,除了眼底还有些发红的血丝之外,看不出半点异样。
老四。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可整个大殿里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自己说。
朱棣大步出列,走到大殿中央,面朝百官。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声音沉稳:朕领兵北伐大乾北境,妄进轻敌,致使大明天兵十余万精锐折损于幽州城下,将帅战死者三十七员,常遇春将军亦殁于阵中!”
“此战之败,皆因朕指挥失当、调度无方。朕愿领一切罪责,请父皇降罪。
殿内一片死寂。
百官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大殿中央那个单膝跪地的身影上,落在他那件簇新的甲胄上,落在他那张绷得极紧、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上。
那是他们的永乐皇帝。
那是洪武陛下最器重的人。
可那也是刚刚丢了十余万将士性命、只身逃回京城的败军之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