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枭。”
“俺在!”
“本将走不动了。”
王枭的眼眶瞬间红了。
“将军,俺背您走!”
“走不了了。”
黄忠摇了摇头,声音很平静。
“你带着剩下的兄弟,撤。”
“撤到霸王那里去。”
“告诉霸王,末将不能再跟着他打仗了。”
“让他替末将多杀几个唐军。”
王枭的眼泪夺眶而出。
这个跟了黄忠十八年的老卒,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无数次都没掉过一滴泪的硬汉,哭了。
“将军!俺不走!”
“这是军令!”
黄忠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王枭,你是不是想让本将死不瞑目?!”
王枭浑身一震。
他看着黄忠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重重地跪在地上,给黄忠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在泥地里,磕得满脸是泥。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朝身后那些还在厮杀的残兵怒吼。
“兄弟们!撤!”
“将军有令!撤!”
残兵们听见这声怒吼,全都红了眼眶。
可他们是军人。
军令如山。
他们开始后撤,边打边撤,一步一步地往后挪。
黄忠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撤退的背影。
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左臂断了,右腿瘸了,后背被劈开了一道尺长的口子,肋骨断了至少三根。
他的凤嘴刀已经断了,只剩下一截刀柄握在手里。
他的面前,至少还有三百个唐军。
三百个手持长矛、盾牌、环首刀的唐军。
三百个被他的悍勇吓破了胆、却又不得不往上冲的唐军。
黄忠笑了。
他举起那截断刀柄,刀柄指向天空。
“来吧!”
他的声音嘶哑,嘶哑得像一头垂死的猛虎在怒吼。
“老子送你们上路!”
唐军围了上来。
长矛刺穿了他的腹部。
环首刀砍在了他的肩上。
盾牌砸在了他的头上。
黄忠倒下了。
他倒在血泊里,倒在辽东这片他战斗了三个月的土地上。
他的眼睛睁着,望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天上有乌云在汇聚,像是要下雨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