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摇了摇头:“臣不辛苦。辛苦的是那些修路修仓的将士们。三个月里,累倒了两千多人。死了三十七个。”
张休的手,猛地攥紧了帛书。
死了三十七个?
修路修仓,怎么会死人?
“怎么死的?”他的声音沙哑。
王猛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却透着说不出的沉重,“有的是在山上采石,被滚下来的石头砸死的。有的是修驰道的时候,连日暴晒,中暑死的。有的是修粮仓的时候,从梁上摔下来,摔断了脖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陛下,这些将士,没有死在战场上,死在了工地上。臣......对不起他们。”
张休沉默了。
他望着城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下城楼。
王猛跟在他身后。
张休一路走到城下,走到那片还在修建的营寨前。
营寨里,数不清的士卒正在挥汗如雨。
有的在搬石头,有的在夯地基,有的在锯木头,有的在挖壕沟。
他们的手上满是血泡,他们的背上晒得黝黑,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可他们没有偷懒。
因为他们的将军告诉他们,这些营寨、这些粮仓、这些驰道,是两年后他们能活着回家的保障。
张休站在营寨门口,看着这些士卒。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弯下腰,对着那些士卒,深深鞠了一躬。
营寨里的士卒都愣住了。
皇帝给他们鞠躬?
皇帝给大头兵鞠躬?
“陛下!”一个校尉扔下手里的石头,跪倒在地,“使不得!使不得啊!”
张休直起身,目光从每一个士卒脸上扫过。
“朕方才得知,三个月里,有三十七位弟兄,累死在了工地上。”
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
“他们没有死在战场上,他们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他们死在了修路修仓的工地上。他们是为大乾死的。他们是为你们能活着回家死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传朕旨意。这三十七位弟兄,一律按战死抚恤。家眷赐良田五十亩,绢帛百匹,免赋税终身。其父母,由朝廷供养至终老。其子女,由朝廷抚养至成人。”
营寨里,一片死寂。
然后,有人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哽咽。
那些浑身是汗的汉子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肩膀发抖,眼泪砸在泥土上,“啪嗒”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