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还有无数人在等着,他们的心里没有忐忑,只有期待。
因为他们知道,陛下不会忘了他们。
不会忘了那些死在洛阳城下的,死在南阳城下的,死在江州峡谷里的弟兄们。
“最后一道旨意。”老太监的声音忽然拔高,尖锐中带着一丝颤抖。
“凡此战战死之将士,不论官职大小,不论出身贵贱,一律赐其家眷良田三十亩,绢帛五十匹,免赋税十年!”
“其父母,由朝廷供养至终老!其子女,由朝廷抚养至成人!若有子嗣愿从军者,袭其父爵,加级录用!”
老太监放下圣旨,声音发颤:“……钦此。”
殿内,依然死寂。
然后,有人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哽咽。
那些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汉子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肩膀发抖,眼泪砸在金砖上,“啪嗒”作响。
没有人嘲笑他们。
因为所有人都一样。
张休站起身。他走下丹陛,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重。
他走到殿门口,推开殿门。
殿外,跪满了人。
不是百官,是那些战死将士的遗孤遗孀。
他们穿着素衣,跪在殿前的广场上,从台阶一直跪到宫门,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
张休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对着那些遗孤遗孀,深深鞠了一躬。不是帝王之礼,是赔罪之礼。
“朕……”他的声音沙哑,“对不起你们。”
殿外的哭声,终于压不住了。从低沉的哽咽,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那声音震得皇宫的瓦片都在颤抖,震得天上的夕阳都在滴血。
大乾,从未有负功臣之血。一滴都没有。
寝宫。
烛火昏黄。
张休坐在龙椅上,闭着眼睛。
封赏大典持续了整整一天,他坐在龙椅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始终带着不动声色的威严。
可现在,寝宫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腰塌了,肩膀垮了,整个人陷在龙椅里,像被抽掉了骨头。
“嘎吱——”
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双靴子踩在青砖上,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
张休没有睁眼,他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