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问他,为什么不走。他说,陛下让走的都走了,可老臣不想走。老臣要给陛下收尸。
张休沉默了。
把他带上来。
一个老臣被两个甲士押上了城楼。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朝服,头上的白发稀疏得能看见头皮,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背佝偻着,走起路来颤颤巍巍。
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古稀之年的老人。
他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陶罐。
那陶罐很普通,就是洛阳城里寻常百姓家用来装米的那种。
罐口用一块黄布封着,黄布上绣着一条五爪金龙——那是从刘彻的龙袍上撕下来的。
他捧着那个陶罐,一步一步走上城楼。
他的腿在发抖,每走一步都像要摔倒。可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得很稳,稳得像他这辈子走过无数次的大汉宫道。
他走到张休面前,站定。
他没有跪。
大汉,太中大夫,张苍。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撕裂出来的。
奉我大汉皇帝遗命,请大乾皇帝,送我大汉孝武皇帝,回蜀中。
此言一出,城楼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臣,看着他手里那个黑色的陶罐,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张休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刘彻什么时候给你下的遗命?
张苍的声音依旧沙哑:围城第二十日。
张休的瞳孔微微收缩。
围城第二十日。那是他把那十八辆空马车送出北门、把真正的重臣送出东门之后的事。他把所有人都送走了,唯独留下了张苍。不是让张苍陪他一起死,是让张苍给他收尸。
他还说了什么?
张苍抬起头,看着张休,那双老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
陛下说,大乾皇帝会送他回蜀中的。
张休眉头一皱:他凭什么这么肯定?
张苍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