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会死。
他甚至希望自己死。
因为活着太累了。
可他没死。
他抓住了一根浮木,死死抱着,在水里漂了整整一天一夜。
等他被冲到下游的河滩上时,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嘴唇发白,脸色发青,身上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翻卷,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骨头。
他就那样趴在河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里吐着泥沙,浑身发抖,像一条被人扔上岸的鱼。
“水……”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水……”
没有人回答他。
河滩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水鸟在远处觅食,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啄食。
冉闵挣扎着爬起来,可刚撑起上半身,左肋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疼得他眼前一黑,又摔了回去。
他低头一看,左肋处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从腋下一直延伸到腰部,皮肉翻开,隐约能看见白森森的肋骨。
那是白起的长槊留下的。
冉闵咬了咬牙,撕下一块衣襟,胡乱缠了几圈,然后咬着牙,一点一点往岸上爬。
爬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爬到了官道上。
官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匹死马横在路中间,肚子被乌鸦啄开一个大洞,内脏流了一地,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
冉闵顾不上恶心,爬过去,在死马旁边找到一把刀。
刀已经卷刃了,刀身上满是豁口,可至少能当拐杖用。
他拄着刀,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北走。
走了不知道多远,他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
回头一看,是一队秦军的巡逻骑兵,少说也有三四十人,正沿着官道朝这边冲来。
冉闵脸色一变,连忙躲进路边的草丛里,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骑兵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听见他们在说话。
“听说王莽逃进了沂蒙山,黄巢跑回了山东,冉闵跳河自尽了。这一仗,咱们大秦赢了个干干净净。”
“跳河自尽?便宜他了。要我说,抓到他,应该千刀万剐。”
“可不是嘛,那狗贼杀了咱们多少弟兄?三菱湖一战,光他一个人就杀了一百三十七个。一百三十七个啊,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杀神白起都没他能杀。这种人,死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