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别那边怎么样了?”赤老温睁开眼问。
博尔忽摇头:“还是不肯降。他说,蒙古勇士可以死,不能降。”
赤老温沉默。
哲别。
从铁木真微末时就跟随左右,打过乃蛮部,灭过克烈部,西征时一箭射穿罗斯勇士的铁甲,威震整个草原。
可现在,他却带着三千残兵,守在营地最西侧的土丘上,一言不发地擦拭那张跟随他三十年的复合弓。
“速不台呢?”赤老温又问。
“速不台将军……”博尔忽迟疑了一下,“他在大帐里喝酒。”
赤老温猛地抬头:“喝酒?哪来的酒?”
“是……是他自己的马奶酒。他一直藏着,没舍得喝。”博尔忽低声道,“他说,这是最后一次喝了。”
赤老温站起身,大步朝大帐走去。
掀开帐帘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速不台盘腿坐在毡毯上,面前摆着三个银碗,碗中盛满了乳白色的马奶酒。
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容染成暗红色。
“赤老温,你来了。”速不台抬头,指了指对面的毡毯,“坐。”
赤老温坐下,盯着那三个银碗:“这是……”
“一碗敬大汗,一碗敬战死的弟兄,一碗……”速不台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敬咱们自己。”
赤老温端起碗,一饮而尽。
酒入喉,辛辣如刀。
“速不台,”赤老温放下碗,声音沙哑,“你告诉我,咱们还有活路吗?”
速不台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没有。”
赤老温闭上眼睛。
“前有魁城跟应天大军堵截,后有大同府明军追杀围剿。”速不台一字一顿,“粮草已尽,战马将杀,士气低落,无路可退。”
“你说,还有什么活路?”
赤老温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降?”
“降?”速不台冷笑,“你降了,朱元璋跟朱棣会怎么待你?把你当上宾供着?还是把你当狗一样拴在营中?”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
帐外,残阳如血。
四万余蒙古骑兵如困兽般挤在营地中,有人靠着战马发呆,有人望着北方家乡的方向流泪,有人默默地擦拭兵器,准备最后的死战。
“你看他们。”速不台指着那些士卒,“他们跟咱们打了一辈子仗,灭了四十国,屠了三百城,杀的人堆起来能填满浑河。”
“现在让他们投降,去跪拜那些曾经被他们踩在脚下的汉人,他们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