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徐达笑了,那笑容苍凉而决绝,“现在还需要什么指挥?”
他走到指挥所门口,推开沉重的木门。
门外,街道上浓烟滚滚,喊杀声由远及近。
更远处,能听到签军疯狂的嚎叫和百姓凄厉的哭喊。
“你们听,”徐达没有回头,“这魁城,已经是个死城了。”
他转身,面向众将,一字一顿:
“此战……没有胜,只有杀。”
“告诉还活着的每一个弟兄: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咱们出不去了……但本帅得拉着他铁木真一起死!”
话音方落,徐达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苍穹:
“大明男儿!今日,血染魁城!来世,再报国恩!”
“诺!!!”
指挥所内,所有将领齐声嘶吼,眼中泪光与血光交织。
命令如燎原之火传遍内城。
残存的两万余明军……其中大半带伤,人人疲惫欲死……开始自发组队。
他们没有惊慌,没有溃逃,只是沉默地检查兵器,将最后一点干粮塞进怀里,用布条把刀柄和手掌缠死。
一个断了左臂的老卒,用牙齿咬着布条,将自己的断腕和刀柄绑在一起。
“老张,你这是……”年轻同袍声音哽咽。
“一只手,也能砍人。”老卒咧嘴,露出残缺的牙齿,“老子从洪武三年就跟徐大帅打天下,今天……得砍够本。”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兵,手抖得握不住刀。
旁边满脸刀疤的百夫长拍了拍他的肩:“怕不?”
少年点头,又猛地摇头:“不……不怕!”
“怕也没事。”百夫长笑了,笑容竟有些温和,“我第一次上阵,尿了裤子。但你记住……鞑子也是人,一刀砍下去,照样喷血。你越怕,死得越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饼,掰了一半递给少年:“吃。吃饱了,有力气杀人。”
少年接过饼,用力咬下去,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这样的场景,在魁城每条尚在明军控制的街道、每间尚未陷落的民房中上演。
他们知道,今日必死。
但他们选择,死得像个爷们。
午时三刻,签军的狂潮撞上了明军的血肉长城。
最先接战的是南城街道。
这条街道宽三丈,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民宅和商铺。
此刻,三百明军分散在街道两侧的屋顶、窗口、巷口,静静等待着。
带队的是一名姓杨的游击将军,四十二岁,跟随徐达打过张士诚,北伐过残元,身上大小伤疤十七处。
“都听好了,”杨游击的声音压得很低,“鞑子人多,咱们人少。所以……放近了打,专打头目。弓箭手瞄骑马的,刀斧手砍冲最前的。每杀三个,就往后退一条巷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后退到李记粮铺……那里埋了火药。到时候,老子亲自点火。”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冷酷的战术安排。
士兵们沉默点头。
然后,他们听到了。
沉重的脚步声、嘶哑的嚎叫声、兵器拖地的摩擦声……由远及近,如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