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凌渊端坐于书案之后,下首坐着随驾南巡的户部侍郎赵大人、御前侍卫统领蒙将军等几位心腹重臣。
林知夏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的绣墩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充当着“红袖添香”的角色,实则也在凝神细听。
“舆论战柳家输得一败涂地,以柳之远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贺凌渊手指轻扣桌面,神色凝重,“诸位爱卿以为,柳家下一步会如何反扑?”
赵侍郎率先拱手,眉头紧锁:“启禀皇上,柳家在江南经营百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微臣以为,他们或许会动用朝堂上的关系,联络京中御史台,以‘与民争利’或‘后宫干政’为由,发动大规模弹劾,试图在政治上令皇上陷入被动。”
“赵大人所言有理,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蒙将军摇了摇头,神色肃杀,“柳家此刻吃瘪,急需找回场子。末将担心他们会狗急跳墙,利用手中豢养的私兵或漕帮势力,在城中制造骚乱,甚至……行刺杀之事,以此来展示江南离不开柳家的‘镇守’。”
贺凌渊沉吟片刻,微微摇头:“弹劾太慢,且朕手握实证,并不惧怕言官。至于刺杀或暴乱……柳之远自诩儒将,最爱惜羽毛,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走这步鱼死网破的险棋。他想要的是让朕‘知难而退’,甚至不得不求助于他,而非彻底撕破脸皮。”
“皇上说得是。”一直沉默的林知夏忽然开口,她的目光落在案几上的江南舆图上,“柳家想要的,是证明‘没有柳家,江南就会乱’。那么,什么样的乱子,是皇上您的雷霆手段和军队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的,且会让百姓瞬间倒戈,怀念柳家的‘庇护’呢?”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舆图上。
“瘟疫?”赵侍郎猜测道,“但这伤天害理,且不可控,柳家未必敢。”
“水患?”蒙将军指了指长江,“如今并非汛期,且若是决堤,柳家基业也难保。”
“不是天灾,那便是人祸。”林知夏纤细的手指在舆图上几条贯穿南北的大河上划过,最终停在了江宁府周边的几个关隘和水路要道上,“江宁乃六朝古都,人口稠密,每日消耗物资巨大。但这繁华背后,却有着一个致命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