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帝王心术

他随手拿起下一本奏折,展开一看,嘴角的笑意却缓缓凝固了。

是镇国公的请安折子。折子里照例是问候圣安,汇报边关军情。只是在奏报的最后,镇国公却话锋一转,用极为沉痛的笔触,为中秋夜宴之事请罪。他言辞恳切,称自己戎马半生,疏于对小女的管教,以致其性情骄纵,冲动鲁莽,不仅在君前失仪,更险些惊扰龙裔,实乃教女无方,罪该万死。折子末尾,他又提及小女如今身怀六甲,闭门思过,不知身体如何,言语间充满了老父亲的担忧与自责。

贺凌渊将奏折丢在一旁,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这是镇国公在为女儿求情了。也是,中秋那事之后,自己确实是冷落了宋嘉禾许久。

“李德福,”他冷声问道,“丽容华禁足多久了?”

李德福心中一凛,连忙回道:“回皇上的话,自那日丽容华在养心殿失仪被禁足至今,已有二十二日了。”

“快一个月了啊……”贺凌渊喃喃自语。他想了想,又问道:“她这些日子,在宫里可还安分?”

“回皇上的话,安分得很。”李德福恭敬地道,“听晚香居的人说,容华每日只是安心养胎,抄录经文,再未踏出过宫门半步,也未曾与任何人起过争执。想来……是真心知错了。”

贺凌渊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宋嘉禾腹中的孩子,是他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嗣,其政治意义不言而喻。镇国公府手握兵权,是朝堂上不可或缺的倚仗。将他的女儿禁足太久,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只是,天子金口玉言,既已下旨惩戒,便不能轻易收回成命,否则君威何在?他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足以堵住悠悠众口、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台阶。

他沉吟片刻,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御案一角的记事录,视线在“十月初六,中宫千秋”几个字上,停顿了下来。

皇后的生辰……

贺凌渊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