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嫌丢人丢得不够?”
“今日是你大婚之日,纠缠不休,成何体统!”
“叶执事深明大义,主动揽责赔罪,你当体会其中不易!”
“此事,为父自有决断!”
李若白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
一股强烈的屈辱和怨愤冲上心头。
但他死死压住,不敢再辩,只是垂下头,掩住眼中几乎要溢出的阴毒寒光。
李千钧不再看他,转向叶准,沉声道:“叶执事,人可以由你带回。”
“但有两个条件。”
“城主请讲。”
“第一,”
李千钧指向叶天,
“立刻带他离开,莫要再留在此地,污了我儿的喜庆!”
“第二!”
他目光落在勉力支撑的叶天身上:“此子需在此,当众向我儿赔罪。”
“并……衷心祝贺我儿与凝霜,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如此,今日之事,便算揭过。”
“叶执事,你看可好?”
叶准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知道这已是李千钧肯做的最大让步。
他当即颔首:“城主宽宏,叶家感激。条件,叶家应下了。”
说罢,他目光转向高台,看向叶天,声音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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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天,向少城主赔罪,并送上贺词。”
高台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如同针,扎在叶天那浴血挺立的身影上。
赔罪?
祝贺?
祝贺李若白与凝霜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叶天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伤口,带来剧痛。
但他恍若未觉,那双被血污糊住的眼睛,透过散乱的黑发,死死盯向叶准。
又缓缓转向主座上神色淡漠的李千钧。
最后,落在李若白那已重新挂上讥诮弧度的脸上。
“赔罪……祝贺?”
叶天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无罪可赔。”
“更无喜可贺。”
“轰——!”
台下刚刚稍缓的气氛,再次冻结,旋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他……他疯了?!”
“叶准执事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他竟敢拒绝?!”
“这是铁了心要寻死啊!”
叶良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死死捂住嘴,才没让那快意的笑声溢出来,身体却兴奋而微微发抖。
【对!对!就这么说!继续激怒他们!叶天,你快点去死吧!】
叶准眉头骤然锁紧,脸上那沉稳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是惊愕,更是一股“怒其不争”的急切。
他沉声喝道:“叶天!休要胡言!速速按城主所言行事!”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灵力震动,直冲叶天耳膜,隐含告诫。
【小子!低头一时,换得性命,日后方有可为!一具皮囊,何愁没有更好的女子?留得青山在,才是根本!】
“呵……呵呵呵……”
低低的,带着嘲讽的笑声,从李若白口中溢出。
他轻轻鼓掌,一步步走向叶天,在距离他数尺外停下。
目光上下打量着叶天惨不忍睹的躯体,如同在欣赏一件残破的玩具。
“叶天,我该说你蠢,还是该赞你有骨气呢?”
李若白的声音很轻柔。
“叶执事惜才,为你这般周旋,连玄阶宝物都舍了出来,只为换你一条狗命。”
“你呢?”
“为了这个……”
他侧身,伸手,用指尖极其轻佻地勾起柳凝霜一缕散落的发丝,在指尖缠绕。
柳凝霜浑身一颤,闭上眼,泪水再次奔涌。
“……为了这个,已经穿上嫁衣,与我拜了天地高堂的女人?”
李若白俯身,凑近叶天耳边,慢条斯理地,吐出恶毒的字句:
“你以为你是什么情深义重的大英雄?”
“呸!不过是个没本事,护不住自己女人的废物!”
“你看看她,多美啊……”
“今晚,她就会躺在我床上,这身嫁衣,会由我亲手,一点,一点,解开。”
“她会在我身下哭泣,颤抖,最后……为我生下子嗣。”
“而你,叶天,你只能像条野狗一样死在外面。”
“或者,像现在这样,跪在我面前,听着我是如何享用她,你却连她的一根毛,都碰不到!”
“叶天!不要听!不要听他胡说!你走!我求你,快走啊!”
柳凝霜再也无法忍受,她崩溃地哭喊出来,挣扎着想要扑向叶天。
却被身边女修死死扣住肩膀,动弹不得。
她看着叶天剧烈颤抖的身体,看着他眼中的赤红,心碎痛苦。
“走吧……叶天……忘了我……好好活着……求你……”
贵宾席上,玉云溪刚刚苏醒,听到这话,软倒在柳明怀里,发出呜咽。
柳明紧紧抱着妻子,那张儒雅的脸上满是灰败的绝望。
他看向高台,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对女儿喊什么。
最终却只是更紧地抱住妻子,深深低下头去。
柳凝雪依旧坐得笔直,只是那挺直的背脊,此刻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嫩肉,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
她只是盯着高台,盯着妹妹痛苦的脸。
盯着叶天倔强的背影,盯着李若白那令人作呕的得意嘴脸。
眼底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叶准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他再次开口,声音更沉:
“叶天!想想你的父母!你若死在这里,他们日后如何自处?”
“大丈夫能屈能伸,一句违心之言,换余生安稳,换父母安康,孰轻孰重?!”
叶天对叶准的喝问,对柳凝霜的哭求,对台下所有的惊呼私语,恍若未闻。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反复回荡着李若白那恶毒至极的“享用”、“子嗣”。
回荡着柳凝霜绝望的“求你走”。
他眼前,是柳凝霜泪流满面的脸,是柳明夫妇绝望低垂的头颅,是柳凝雪眼底的寒冰。
还有……是李千钧高坐主位上的冷漠面容。
一股比身上伤痛更烈百倍的情绪,冲上他的颅顶。
他抬起头,不再看李若白,而是直接越过他。
小主,
那目光,狠狠钉在了主座之上,城主李千钧的脸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悲愤,只有一片讥诮。
“李城主!”
“你问我,何不赔罪?何不贺喜?”
叶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染血的弧度。
“赔什么罪?贺什么喜?”
“贺你李家,父行霸道,子效豺狼,强掳民女,以亲族性命为锁链,逼人就范。”
“这等喜事,也配让我叶天开口称贺?”
他轻轻摇头,仿佛在嫌弃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
“李若白。”
他的目光终于落回近前的李若白脸上,上下打量,如同审视一件劣质货品。
“你以为,穿上这身红袍,站在这高台之上。”
“牵着一个被你用龌龊手段捆来的女子……你便是赢了?”
叶天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不过是个只敢躲在父辈权势阴影下,欺凌弱质女流的可怜虫。”
“没了你爹,没了城主府这块招牌,你李若白……算个什么东西?”
“也配站在我面前,谈废物二字?”
“你——!”李若白脸色涨成猪肝,气得浑身发抖,刚要怒斥。
“还有你,李城主。”
叶天却已不再看他,视线重新锁定李千钧,声音平淡。
“纵子行凶,逼死清河宗女修时,你可讲过规矩?”
“默许以柳凝雪为质,逼柳凝霜就范时,你可谈过仁义?”
“如今粉饰太平,强按头颅,便要天下人赞你一句天作之合?”
他顿了顿,迎着李千钧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缓缓地,一字一顿说道:
“这流浮城的天,若都是你这般黑白颠倒、恃强凌弱之天……”
“那这天,不认也罢!”
“这婚礼,不止我不贺——”
叶天的手指,直指李千钧,声音陡然拔高:“只怕这满场宾客。”
“心里也未必有几个,真觉得你这城主府今日,有什么喜可言!”
“他们贺的,是你李家的权势,是你道基巅峰的修为。”
“是畏惧,是讨好,是不得已!”
“唯独不是为你儿子这桩肮脏婚事,道那一声真心实意的喜!”
“这样的喜事,我叶天,不认!不贺!更不赔罪!”
“……”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偌大的广场。
风似乎都停了。
叶天的话,在每一个人耳边滚滚回荡,震得人神魂发麻。
“你!”李千钧霍然起身,身下的碎屑被狂暴的灵压碾成齑粉。
道基巅峰的恐怖气息再无保留,压向高台!
“小畜生!你找死——!!!”
“叶天!”
柳凝霜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挣扎着向前扑,却被死死按住。她看着叶天,泪水汹涌。
李若白的笑容僵在脸上,一点点扭曲,变得狰狞。
柳明看向叶天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仿佛在说“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柳凝雪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水,从她眼角滑落,没入衣襟。
叶准重重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知道事已不可为。
叶良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脸憋得通红。
高台之上,杀意如寒潮,将叶天吞没。
李千钧含怒一击,已然在酝酿。
而叶天,任由那恐怖的灵压落下,黑发在气压中狂舞。
他依然挺直着脊梁。
甚至迎着李千钧杀人的目光,扯出了一个更加傲岸的笑容。
“想杀我?”
他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平静。
“那就来。”
“看看是你李城主的巴掌硬……”
“还是我叶天的骨头硬!”
“今日,我叶天就站在这儿。”
“我若低头,枉为人!”
“我若贺你,天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