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伯母攥着丝帕的手背青筋隐现。
还有柳凝霜的姐姐,柳凝雪……
她在笑,可那笑容像一张苍白的面具。
再看叶家那边,叶良唾沫横飞,满脸红光,仿佛与有荣焉。
周围那些宾客,或虚伪道贺,或交换着心照不宣的怜悯眼神。
高台上,李千钧志得意满,李若白笑意温柔。
半个月了。
自那夜林中诀别,她一句“保重”随风飘散,已过去半个月。
这段时间,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逃进深山。
白天与妖兽以命相搏,在生死边缘磨砺爪牙,用它们的血气浇灌《化灵归元阵》。
夜晚则在烈老的指导下,忍受着经脉寸寸撕裂又重组的剧痛。
疯狂运转那掠夺生机的阵法。
血煞之气一次次反噬,啃噬神智,带来狂躁。
幸好有陆师点化之力,并且他每天进行平凡事务,那种狂躁才没有加深。
支撑他没有发疯,没有放弃的唯一念头。
就是那张泪流满面、让他“保重”的脸。
就是此刻,广场上那具穿着嫁衣、眼神空洞的人儿。
【筑基中期了,烈老。】
他在心中低语,感受着体内磅礴凝实的力量。
这是用无数次濒死、满身伤疤、和几乎堕入魔道的风险换来的。
“不错。”
欧阳烈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认可。
“但对面,是半步道基的李若白。”
“满场的筑基修士不下三十。”
“还有一位道基巅峰的城主李千钧坐镇高台。”
“他身侧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青袍老者,是清河宗派来观礼的师长,悟道境气息。”
欧阳烈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想好了?此去,十死无生。”
叶天的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牢牢锁在那顶珠帘上。
“想好了。”
他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我必须带她走,把她从这鬼地方带走。今天。现在。”
欧阳烈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那苍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欣慰的慨叹:
“好。不愧是我选中的人。”
“去吧。”
“记住,当你觉得力量不够时,当你需要打破绝境时。”
“可以彻底放开心神,将身体暂时交给为师掌控。”
“我们的力量叠加,方有一线生机。”
叶天心头一震,随即涌上一股滚烫的感激。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情绪压下。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远处红衣的身影。
扫帚被他轻轻靠在树根。
他微微低下头,最后调整了一下杂役帽的帽檐,遮住眼底汹涌的决意。
……
项链内,欧阳烈的残魂空间。
残魂所化的模糊身影,静静“注视”着外界叶天所视的一切。
那喧嚣鲜红的广场,那对新人。
贵宾席上压抑的柳家众人,高台上志得意满的李家父子。
以及……叶天那沸腾的杀意。
呵。
一声嗤笑,在这寂静的魂灵空间回荡。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欧阳烈“看着”外界叶天那心痛而剧烈起伏的心绪。
看着那年轻人全部心神都死死锁在柳凝霜身上。
看着那份不惜此身、十死无生的决绝……
【叶天小子。你对这女娃的执念,就是你最大的弱点。】
【也是我……最好的机会。】
夺舍,绝非易事。
小主,
尤其对叶天这种心志坚韧、且身负“天变不化体”的目标而言。
强行冲击,即便成功也可能两败俱伤。
他需要时机。
一个叶天心神防御出现巨大裂痕的时机。
有什么,能比亲眼目睹挚爱受辱、与他人拜堂成亲。
更能冲击一个年轻人心神,让他被愤怒、痛苦、绝望彻底吞没的呢?
【当你愤怒到极致,心神失守的刹那……】
欧阳烈的残魂,缓缓凝聚,如同潜伏的毒蛇。
【这具潜力无穷的‘天变不化体’的掌控权,就归我了。】
【夺舍重生,就在今日!】
……
广场边缘,阴影下。
叶天的目光冰冷地扫视全场。
距离高台,约五十丈。
中间隔着密集的宾客席,但有一条主道直通台下,是仪仗队和新人行走的路径。
突围时,这是最短的直线,但也最暴露。
高台四周,明面上有八名筑基修士,分列四方,气息沉凝。
暗处……
叶天目光扫过几处光影交界和廊柱后方,至少还有四道隐晦的筑基气息潜伏。
这还只是高台近处的防护。
还有端坐主位的李千钧,以及他身边那位闭目养神的青袍老者。
【悟道境……】
【绝非现在的自己能正面抗衡。】
【李若白。半步道基,就在柳凝霜身侧,是必须瞬间解决的目标。】
【否则,他随时可以以凝霜为质。】
宾客中,叶准执事,筑基巅峰,态度不明。
其他家族代表,筑基期约有二十余人,多为初期、中期,大多应是观望。
但若李千钧一声令下……
力量对比,悬殊如天堑。
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那又如何?
他的目光,再次定格在珠帘后那双空洞的眸子上。
必须带她走。
今天。
现在。
“……”
他握着扫帚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咔嚓。”
手中那柄普通扫帚的木质把手,发出碎裂声。
几道裂纹,悄然蔓延。
——————
广场中央。
司仪高昂尖锐的声音,再次拔地而起,压过喧哗:
“一拜天地——!!!”
声浪滚滚。
李若白面带无可挑剔的温雅笑容,转身面向广场外的广阔天空,从容躬身,一揖到底。
柳凝霜被身旁两名筑基女修轻轻按住肩膀,带着向前。
她的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被推着,完成了微微前倾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