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诸位,共饮此杯!

玉伯母攥着丝帕的手背青筋隐现。

还有柳凝霜的姐姐,柳凝雪……

她在笑,可那笑容像一张苍白的面具。

再看叶家那边,叶良唾沫横飞,满脸红光,仿佛与有荣焉。

周围那些宾客,或虚伪道贺,或交换着心照不宣的怜悯眼神。

高台上,李千钧志得意满,李若白笑意温柔。

半个月了。

自那夜林中诀别,她一句“保重”随风飘散,已过去半个月。

这段时间,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逃进深山。

白天与妖兽以命相搏,在生死边缘磨砺爪牙,用它们的血气浇灌《化灵归元阵》。

夜晚则在烈老的指导下,忍受着经脉寸寸撕裂又重组的剧痛。

疯狂运转那掠夺生机的阵法。

血煞之气一次次反噬,啃噬神智,带来狂躁。

幸好有陆师点化之力,并且他每天进行平凡事务,那种狂躁才没有加深。

支撑他没有发疯,没有放弃的唯一念头。

就是那张泪流满面、让他“保重”的脸。

就是此刻,广场上那具穿着嫁衣、眼神空洞的人儿。

【筑基中期了,烈老。】

他在心中低语,感受着体内磅礴凝实的力量。

这是用无数次濒死、满身伤疤、和几乎堕入魔道的风险换来的。

“不错。”

欧阳烈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认可。

“但对面,是半步道基的李若白。”

“满场的筑基修士不下三十。”

“还有一位道基巅峰的城主李千钧坐镇高台。”

“他身侧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青袍老者,是清河宗派来观礼的师长,悟道境气息。”

欧阳烈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想好了?此去,十死无生。”

叶天的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牢牢锁在那顶珠帘上。

“想好了。”

他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我必须带她走,把她从这鬼地方带走。今天。现在。”

欧阳烈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那苍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欣慰的慨叹:

“好。不愧是我选中的人。”

“去吧。”

“记住,当你觉得力量不够时,当你需要打破绝境时。”

“可以彻底放开心神,将身体暂时交给为师掌控。”

“我们的力量叠加,方有一线生机。”

叶天心头一震,随即涌上一股滚烫的感激。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情绪压下。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远处红衣的身影。

扫帚被他轻轻靠在树根。

他微微低下头,最后调整了一下杂役帽的帽檐,遮住眼底汹涌的决意。

……

项链内,欧阳烈的残魂空间。

残魂所化的模糊身影,静静“注视”着外界叶天所视的一切。

那喧嚣鲜红的广场,那对新人。

贵宾席上压抑的柳家众人,高台上志得意满的李家父子。

以及……叶天那沸腾的杀意。

呵。

一声嗤笑,在这寂静的魂灵空间回荡。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欧阳烈“看着”外界叶天那心痛而剧烈起伏的心绪。

看着那年轻人全部心神都死死锁在柳凝霜身上。

看着那份不惜此身、十死无生的决绝……

【叶天小子。你对这女娃的执念,就是你最大的弱点。】

【也是我……最好的机会。】

夺舍,绝非易事。

小主,

尤其对叶天这种心志坚韧、且身负“天变不化体”的目标而言。

强行冲击,即便成功也可能两败俱伤。

他需要时机。

一个叶天心神防御出现巨大裂痕的时机。

有什么,能比亲眼目睹挚爱受辱、与他人拜堂成亲。

更能冲击一个年轻人心神,让他被愤怒、痛苦、绝望彻底吞没的呢?

【当你愤怒到极致,心神失守的刹那……】

欧阳烈的残魂,缓缓凝聚,如同潜伏的毒蛇。

【这具潜力无穷的‘天变不化体’的掌控权,就归我了。】

【夺舍重生,就在今日!】

……

广场边缘,阴影下。

叶天的目光冰冷地扫视全场。

距离高台,约五十丈。

中间隔着密集的宾客席,但有一条主道直通台下,是仪仗队和新人行走的路径。

突围时,这是最短的直线,但也最暴露。

高台四周,明面上有八名筑基修士,分列四方,气息沉凝。

暗处……

叶天目光扫过几处光影交界和廊柱后方,至少还有四道隐晦的筑基气息潜伏。

这还只是高台近处的防护。

还有端坐主位的李千钧,以及他身边那位闭目养神的青袍老者。

【悟道境……】

【绝非现在的自己能正面抗衡。】

【李若白。半步道基,就在柳凝霜身侧,是必须瞬间解决的目标。】

【否则,他随时可以以凝霜为质。】

宾客中,叶准执事,筑基巅峰,态度不明。

其他家族代表,筑基期约有二十余人,多为初期、中期,大多应是观望。

但若李千钧一声令下……

力量对比,悬殊如天堑。

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那又如何?

他的目光,再次定格在珠帘后那双空洞的眸子上。

必须带她走。

今天。

现在。

“……”

他握着扫帚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咔嚓。”

手中那柄普通扫帚的木质把手,发出碎裂声。

几道裂纹,悄然蔓延。

——————

广场中央。

司仪高昂尖锐的声音,再次拔地而起,压过喧哗:

“一拜天地——!!!”

声浪滚滚。

李若白面带无可挑剔的温雅笑容,转身面向广场外的广阔天空,从容躬身,一揖到底。

柳凝霜被身旁两名筑基女修轻轻按住肩膀,带着向前。

她的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被推着,完成了微微前倾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