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听的目光,投向高空那道与虫海搏杀的身影。
西门业。
他的父亲,此刻面目狰狞,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为了家族,父亲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他自己的骄傲,包括……某些更重要的东西。
西门听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个人,家族,道途。
他曾以为,自己追求的是剑道极致,是超越父辈。
为此,他可以不择手段,可以隐忍算计,可以服用“血疫”,可以在流金街做出那些选择。
因为那是“取胜”所必须的。
家族是他的根,是他的责任,也是他攀登的基石。
他从未想过背叛。
可当这“基石”本身已千疮百孔,这一切的意义,又是什么?
西门家没有南宫家那种束缚族人的“心蛊”。
但“家族”本身,何尝不是另一种更沉重的束缚?
血脉,责任,期待,传承……这些东西编织成网,将他牢牢捆缚在此地,与此船同沉。
他无法逃避,也不想逃避。
只是偶尔,在厮杀的间隙,在凝视剑锋的瞬间,会有一丝茫然掠过。
【可路是自己选的,局面是家族共同走到的。】
【唯有握紧手中的剑,斩开前方的一切,无论那是敌人,还是……自己内心的迷雾。】
【活下去,带领家族活下去,然后……再去想“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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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听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所有思绪压下,眼神恢复平静。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目光重新投回下方时。
心头,毫无征兆地,猛然一跳!
一种“被注视”感,出现在他的灵觉。
来自……
上方!
西门听倏然抬头!
只见一道玄色遁光,正从斜上方的天空,朝着他所在的了望台,笔直坠下!
遁光之中,玄衣身影逐渐清晰。
东郭源。
四目,于空中交接。
东郭源的眼神,平静得让西门听感到一丝意外。
那是一种剔透的澄澈。
仿佛一切,流金街的伤亡、磐长老的战死、家族的仇恨,都已被沉淀。
西门听握剑的手,紧了一分。
此时,东郭源的身影,落于台前。
尘埃在他足边荡开。玄衣衣摆垂定。
他抬起头,望向三步之外的白衣剑客。
西门听看着东郭源沉静的眼睛,沉默了两息,开口道:
“你来了。”
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是。”
东郭源应道,同样平淡。
两人之间,只有三丈距离。
下方战场的厮杀、轰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高台上,风声清晰。
西门听的目光,落在东郭源脸上,又移开,望向南宫家阵营的方向。
“灼绯,在你们南宫家?”
他问,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关切,更像确认一个事实。
“是。”
东郭源回答,语气寻常。
“她在南宫、西门两家阵前,现身劝你父亲停战。”
他顿了顿,补充道:“话说了,泪流了,你父亲未听。”
“随后冲击之下,心神损耗过甚,昏厥过去。如今在南宫家休养,无性命之忧。”
西门听沉默了一会。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多谢。”
他郑重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抬起了手中的霜寂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