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剑心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他长啸一声,竟独自挥剑迎上了悟道巅峰的游犬!

【沧浪剑】湛蓝剑光与灰绿毒云疯狂绞杀。

【驱蛊铃】铃声不绝,无数破法蛊子体环绕飞舞,专蚀毒功。

游犬又惊又怒,他明明境界更高,却被对方精妙的剑术、诡异的蛊虫,

和那无处不在的战阵灵力支援死死缠住,一时竟难以取胜。

东郭清则找上了幽桦。

她深知幽桦的阴影术法诡异难防,便不求强攻。

只将蛊术操控到极致,爆炎蛊、铁甲蛊、蚀灵蛊、迷神蛊层层布设。

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虫域,将幽桦牢牢困在一片区域。

使其难以脱身去影响其他战场,支援同伙。

东郭岳根本不找特定对手。

怒吼着冲入一群结阵的西门家剑修之中,战刀挥舞。

小主,

血色刀罡纵横披靡,专砍阵法衔接薄弱之处。

杀得西门家剑阵一阵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屠腹狂暴,戏子诡谲,骨叟阴毒,血鸦飘忽……

这些服下血疫的黑沼核心修士,在各处掀起腥风血雨。

但南宫家这边,南宫严、南宫磐、古言锋……

每一位长老、强者都拼尽了全力。

南宫严拳出如山,与西门柏的剑阵硬撼而不退。

南宫磐长棍呼啸,配合东郭子弟,将服药后实力大涨的西门杨死死压制。

古言锋更是将狂暴的西门崇和屠腹分别牵制。

不让他们有机会汇合,或冲击核心战阵。

每一个人都在燃烧灵力,压榨潜能。

受伤了,只要不死,就吞下丹药简单处理,再次扑上。

战阵中的普通子弟更是将力量毫无保留地托付给前方的战友。

通过“同气连枝”的共鸣,将各自微薄之力汇聚成河。

鲜血不断泼洒,惨叫与怒吼不绝于耳。

但整体上,南宫家与古家联军。

正凭借着“灵犀共鸣”的持续增幅与“同气连枝”战阵的配合。

一步步,缓慢地,

压制着依靠“血疫”强提修为却配合渐乱的西门家与黑沼联军。

……

战场核心圆阵中。

南宫星若静静伫立,裙裳纤尘不染。

她冰澈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沸腾的战场。

将每一处的优劣、每一次灵力波动、每一点士气变化,都尽收心底。

她没有再施展“月华倾世”去攻击。

也没有频繁动用“月涡潮汐”去干扰。

【上一次在城西,我过于急切,过度催发秘术,导致自身力竭,险误大事。】

她于心中默念,眼神沉静。

【身为一家之主,于战场之上,我首要之责并非斩将夺旗。】

【而是洞察全局,维系战阵,稳定军心。】

【我的灵力、我的神识、乃至我的存在本身。】

【都是这战阵中最重要的枢纽、最鲜明的旗帜。】

【此刻,“灵犀共鸣”已成,薪火已燃。】

【“同气连枝”战阵运转无碍,正将西门家汹汹气焰逐步压下。】

【我需保存实力,维持这共鸣不散,应对出现的任何变数。】

【我,不能先倒下。】

她轻轻呼吸,调匀体内维持大范围“灵犀共鸣”而消耗的灵力与心神。

体内“星宿”虚影不停运转,灵力源源不断涌出。

绝美的容颜上无喜无悲。

——————

另一片高空中。

玄色与冰蓝流光再一次对撞,爆鸣刺耳,灵力乱流撕开暮色。

两道身影在反震力下骤然分开。

东郭源单臂持刀,稳住身形,玄衣破碎,身上又添数道伤口。

左肩冰霜蔓延至锁骨下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脏灼痛。

他微微喘息,目光锁定对面。

西门听飘退十余丈才停下。

他胸前那巨大的交叉伤口边缘,封冻的痕迹正在微微颤抖,裂开细缝。

渗出的血珠瞬间被寒气凝成冰砂。

他脸色惨白,不见一丝血色,握剑的手在轻颤。

整个人的气息虚弱到了极点。

若非那伤口被极寒冰封,他恐怕早已因失血过多而坠落。

东郭源没有追击。

他胸膛起伏,缓缓调息,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

他的目光,投向了下方左侧的地面战场。

那里,最后的拼命大战已进入白热化。

怒吼、惨叫、兵刃碰撞、术法爆鸣混作一团。

能清晰看到,南宫家与古家联军在“灵犀共鸣”的淡淡光晕与“同气连枝”战阵的支撑下。

正一步步压制着服下“血疫”后气息狂暴却虚浮的西门家与黑沼修士。

西门崇、屠腹等人虽狂吼连连,却已显颓势。

高空,东郭明剑气、术法、蛊虫合击,竟与悟道巅峰的游犬打得有来有回。

大局,正在向南宫家倾斜。

东郭源默默看着,然后,缓缓地,呼出了一口白气。

随着这口气呼出,一股一直萦绕在他身周、引而不发的、属于“灵犀共鸣”带来的温热增幅感。

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他主动切断了那股来自战场中心,星若小姐的秘术支持。

【他没有服下血疫。】

东郭源的目光转回西门听脸上,看着对方那苍白虚弱的脸色。

【从游犬下令到现在,他明明有机会,却没有取出丹药。他一直在与我公平一战。】

这个认知,让东郭源心中那滔天的杀念,微微顿了一下。

他想起西门听之前的话。

“若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地点……你不进入这种奇怪的状态,我不服用那种恢复灵力的东西……”

“我们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一战……”

【看来,他是想与我进行这最后公平的死斗】

东郭源的眼神沉静下来。

【而且,】他于心中低语。

【我若借助星若小姐的秘术增幅,以不属于我自身的力量击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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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杀了他,这份执念恐怕也不会真正消散,道心……反而有愧。】

【那样的胜利,无法让我真正解脱,我也永远无法在那之后,抬起头来,骄傲地走下去。也罢……】

【既然他选择了作为剑客的骄傲,选择了与我公平对决。那么……】

东郭源缓缓抬起右手的幽龙牙。

刃身上,幽蓝光芒不再有之前被增幅时的炽盛,却更加纯粹。

那是完全属于他自身的光芒。

【我便成全他。给他,也给我自己,一个属于强者的落幕。】

另一边,西门听一直静静地看着东郭源。

看着对方望向下方战场,看着对方身上那股引而不发的增幅气息缓缓消失。

他那双有些涣散的眸子,微微动了一下,眼神微变。

他看懂了。

没有言语。

下一刻,东郭源动了。

他化作一道最直接的玄色残影,笔直地冲向西门听。

右臂挥刀,幽龙牙划破空气,带起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幽蓝弧线,斩向西门听脖颈。

这是他最后的力量,一记“弧月斩”。

西门听眼神一凝,强提最后一口气,手腕翻转。

“霜寂”剑发出一声低微的嗡鸣,冰蓝剑光再现,同样简练地直刺东郭源心口。

以攻对攻,以命搏命。

“铛——嗤!”

刀剑交击的爆鸣与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东郭源的幽龙牙擦着“霜寂”剑身掠过。

刃锋在西门听肩头留下一道新伤,鲜血飙出。

西门听的“霜寂”剑则被幽龙牙格偏了寸许,剑尖刺入东郭源右腹,透背而出半寸,冰寒剑气瞬间侵入。

两人身形交错而过,同时闷哼,向后跌退。

东郭源踉跄着在空中退出七八步,右手死死按住右腹伤口。

冰冷的刺痛与灼热流血感交织,眼前阵阵发黑。他单臂持刀,勉强维持着悬浮。

西门听则被这一记对拼的力量震得直接向后倒飞。

他本就虚弱至极,此刻连维持平稳遁光都难以做到。

他目光扫过下方混乱的战场,看到了西门崇等人的怒吼中透出的焦躁。

看到了己方阵线正在不断被压缩、后退。

【输了。】

一个念头,浮现在西门听的脑海中。

不是指他与东郭源这一战,而是指整个流金街,指西门家。

他借助这股力量,控制倒飞的方向,身形一歪。

朝着下方一座阁楼的尖顶斜斜坠落。

“砰!”

他重重地摔在铺满瓦砾的阁楼顶端平台边缘,背靠着一根石柱,才没有滚落。

“霜寂”剑脱手,落在不远处。

“哇”地一声,他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

胸前巨大的伤口封冻处裂痕扩大,鲜血汩汩涌出,迅速在身下积成一滩。

他嘴唇灰白,眼神开始涣散,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

若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与死人无异。

稳住身形的东郭源,看到西门听失控坠落,愣住了。

【不对!】

【刚才那一记对拼的力道,他完全可以卸力稳住,至少不该如此狼狈地被直接击飞出去。】

东郭源的目光扫过西门听倒飞的轨迹。

那轨迹落点却偏偏是下方那处有残骸遮挡的阁楼顶端。

【他是故意的!】

【借我对拼之力,主动退向那里!他想干什么?脱离战场?争取时间?还是……】

他脸色骤变,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道玄色遁光,朝着阁楼顶端急追而去!

……

阁楼顶端。

西门听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野模糊一片。

他看到了那道急追而来的玄色遁光,看到了东郭源那双即便在此刻,依旧燃烧着执念火焰的眼睛。

【或许……今日,便是我的……落幕吧。】

意识模糊中,这个念头无比清晰。

【不过……要服下血疫吗?】

这个选择,在他最后的清明时刻浮现。

储物戒指就在他染血的手指上,里面的“血疫”触手可及。

服下,伤势能瞬间压制,灵力能恢复,或许……还能反杀。

西门听涣散的眼眸中,并没有露出挣扎、不甘或恐惧的神色。

他只是眼神有些放空,仿佛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如果我以这种手段,战胜了东郭源……那我西门听的骄傲,置于何处?】

【我的剑心……恐怕也会随之破碎。】

【那么我以后……恐怕再也无法,触摸更高的风景了。】

【因为……剑心有愧。】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

就在东郭源的遁光即将扑至阁楼顶端的刹那。

西门听那涣散的眸光,骤然聚焦了一瞬!

那聚焦的瞳孔深处,倒映着东郭源携刀扑来的身影。

更深处,仿佛映出了西门家族地,映出了那些仍在浴血拼杀的族人的面孔。

映出了雾主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也映出了自己那柄跌落在地的“霜寂”剑。

小主,

一抹极淡、极复杂的情绪,掠过他濒死的眼眸。

紧接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的手指,抹过了自己佩戴的储物戒指。

光芒微闪。

一个暗红色的玉瓶,出现在他掌心。

瓶塞早已不知何时打开。

他没有丝毫犹豫,凭着最后的本能。

仰头,将玉瓶中那粘稠猩红的液体,尽数倒入口中,吞咽而下!

动作干脆,决绝,与他之前拒绝服用时,判若两人。

“咕咚。”

吞咽声轻微,在此刻却仿佛惊雷。

东郭源的遁光,在距离阁楼顶端不足三丈的空中,硬生生刹住!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西门听吞咽的动作,脸上瞬间布满难以置信!

“你——!”

然而,他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下一刻。

“轰——!!!”

一股狂暴的恐怖灵力波动,猛地从西门听那濒死的躯体中爆发出来!

他胸前那巨大的伤口,肌肉疯狂蠕动、纠缠、愈合,冰霜封冻被强行冲开,鲜血止住。

惨白的脸色瞬间涌上病态的潮红,黯淡的眼眸被猩红血丝布满。

气息如同火山喷发,疯狂飙升,瞬间冲破悟道初期的极限!

那纯净的剑意,此刻染上了一层暗红。

西门听靠着石柱,缓缓地重新站了起来。

他抬手,不远处跌落的“霜寂”剑发出一声嗡鸣,自行飞回他手中。

剑身之上,冰蓝与暗红交织缠绕,气息骇人。

他抬起头,看向空中难以置信的东郭源。

那双眼眸深处,被一种冰冷覆盖。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服用禁药后的狂喜,也没有违背剑心的痛苦。

只有一片漠然。

他嘴唇微动,声音嘶哑低沉,清楚的传入了东郭源耳中:

“剑心……”

“岂是如此不便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