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风带着一股子湿冷的潮气,卷着崖壁上的碎石子,在洞口打了个旋儿又退了出去。
沈佑铭靠在一块被烟火熏黑的岩石上,手里拿着块磨得发亮的鹅卵石,正一下一下打磨着腰间的短刀。
刀刃已经足够锋利,能映出他眼底深处的寒芒,可他还是不停手,仿佛只有这种机械的动作,才能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使自己平静下来。
这已经是陈立峰死后的第五天了。
山洞里的日子,过得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没有枪声,没有追逐,甚至连东洋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李秀莲在洞口不远处架起了一口铁锅,锅里煮着野菜和几块舍不得吃的干粮,蒸汽袅袅升起,带着点寡淡的香气,勉强驱散了洞里的霉味。
她低着头,用木勺轻轻搅动着锅里的东西,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洞口,眉头就没松开过。
赵老坐在另一边,手里擦拭着他那杆老掉牙的汉阳造。
枪身的木头已经被摩挲得发亮,枪管却依旧笔直。
他擦得很慢,每一个零件都仔细擦拭干净,再重新组装起来,动作娴熟得像是在对待自己的孩子。
偶尔停下,他会从怀里摸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小盒子,打开看一眼里面的照片——那是他牺牲的儿子,穿着军装,笑得一脸灿烂。
每次看,赵老的眼神都会软下来,可转瞬就被一层浓重的哀伤覆盖。
“铭哥,你歇会儿吧,刀都快磨成纸片儿了。”
苏媚双手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递到沈佑铭面前。
她的头发用一根粗布绳束在脑后,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
这几天她几乎天天都出去打探消息,回来时总是满身尘土,眼里带着化不开的疲惫。
沈佑铭接过水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心里那股子冰凉才稍稍缓解了些。
他喝了一口热水,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暖发紧的胸口,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
“没事,磨利点,下次遇上小鬼子,也能多杀两个,给死在东洋人手里的兄弟报仇。”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压抑的哽咽。
一提到老周,山洞里的气氛瞬间就沉了下来。
那天老周为了掩护他们撤退,抱着一捆手榴弹冲进了东洋人的追击先头部队,最后带着一声巨响,连尸骨都没能找回来。
沈佑铭总觉得,是自己没能保护好兄弟,夜里常常会梦见老周最后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怨怼,只有放心不下对大家的牵挂,每次醒来,他的后背都被冷汗浸了个通透。
“铭哥,老周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你这么折磨自己。”
李秀莲端着煮好的野菜粥走过来,给周围每个人都盛了一碗,“咱们活着的人,得好好活下去,把小鬼子赶出去,才算不辜负他和众人的牺牲。”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
这些日子,她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沈佑铭身后哭的小姑娘了,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和果敢。
沈佑铭点点头,拿起木勺喝了一口粥。
野菜的苦涩味在嘴里散开,他却吃得格外认真。
他知道秀莲说得对,他们不能一直沉浸在悲痛里,老周用命换回来的时间,不是让他们用来伤心的,而是用来积蓄力量,继续跟小鬼子干到底的。
可这种虚假的平静,终究是短暂的。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佑铭心里清楚,宫本健一的死亡,只会让东洋人更加疯狂,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派更多的人来追杀他们。
他每天都在留意洞口的动静,耳朵时刻警惕着,哪怕是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瞬间绷紧神经。
这天下午,洞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同于平时苏媚回来时的轻手轻脚,这次的脚步声带着点慌乱,还有些沉重。
沈佑铭猛地站起身,手瞬间握住了腰间的短刀,眼神锐利地看向洞口。
赵老也立刻端起了汉阳造,枪口对准了洞口的方向,李秀莲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紧紧抱着小安娜躲在石头的后面。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是苏媚!
可此刻的苏媚,跟平时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