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腿一软坐在地上,眼泪没预兆地掉下来,不是号啕,是气都喘不匀,胸口闷得发疼,手捂着脸,指缝里漏出“终于……终于…活下来了!”的碎话。
有个穿破布衫的青年突然扑到墙边,手抠着墙皮哭,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吴大哥!昨天你把我往身后挡,他们拽你走的时候,你还回头喊‘要撑住’啊!”
他肩膀抖得厉害,眼泪砸在地上的霉斑上,“我听见你叫了……我不敢出声,我怕他们再过来……可就差一天!今天我们就能活着走出来了啊!”
他捶了下墙,手背上沾了灰,却像感觉不到疼,“你还说等出去,分我藏的那半块干饼……你怎么没等到啊!”
栏里的人没一个劝,有人别过脸,眼泪也跟着掉,有人盯着青年的后背,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谁心里没个想等的人?
谁没在夜里盼着“明天能活下来”?
只是有的人,没等到今天。
阿九站在牢房门口旁边时,看着那些瘦得脱形、满是伤痕的人,突然觉得眼眶发涩,原来“活着”这两个字,在那间实验室里,竟重得让人扛不住。
现在东洋鬼子又在搞鬼,这黄金背后肯定没好事。
“俺跟你说,”黑脸力工突然凑近,声音压得更低,“这事儿可别往外说,东洋鬼子看得紧,昨天下午还在码头加了岗,谁多问一句就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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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没再听下去,假装擦完桌子,拎着空茶壶往后门走。
刚出茶馆,他就撒开腿往公道社的据点跑,破鞋踩在泥路上溅起水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告诉沈老大!
公道社的其中一个据点藏在弄堂深处的一个旧仓库里,门口挂着“修鞋铺”的幌子。
阿九推开门,一股机油味混着硝烟味扑面而来,贺猛正光着膀子练拳,拳头砸在沙袋上砰砰响,震得屋顶的灰都往下掉。
“沈大哥!出事了!”阿九喘着粗气冲进去,沈佑铭正坐在桌前看一张地图,手里捏着支铅笔,听到声音抬头,眼神沉稳:“别急,先喘口气,喝口水再说。”
老周从一堆零件里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小阿九,是不是码头那边有动静?”
阿九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水,抹了把嘴:“是黄金!东洋人的码头停了艘货船,叫‘樱花号’,停了三天了,天天请力工搬大箱子。
昨天有个力工摔了箱子,看见里面是黄金,结果被东洋鬼子活活打死了!那货船上堆了几十箱,估摸着全是黄金!”
“黄金?”贺猛停下拳头,大步走过来,两米二的个子往屋里一站,几乎挡住了半个窗户,“他娘的东洋鬼子!敢在咱地盘上运黄金?俺这就去把船砸了,把黄金抢回来!”说着就要往外冲。
“站住!”沈佑铭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贺猛乖乖停住脚。
沈佑铭站起身,走到阿九面前:“你再仔细说说,那货船的情况,还有那看见黄金的力工现在怎么样了,他有没有看到别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