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披肩裹得更紧些,蹲下身,费力地抓住男人的胳膊,想把他拖进门里。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她低声嘟囔着,脸上带着嫌恶,手上却没停下。
男人很重,身上的血污弄脏了她的旗袍,但她还是咬着牙,一点点把他拖过了门槛,拖进了自家那间狭小的前堂。
血腥味混着廉价香水的气息在屋内弥漫,阿月全身用力拖着阿彪,一点一点地进了屋,“吱呀”一声木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月光从斑驳的窗棂间漏进来,照亮阿彪身上狰狞的伤口,阿月倒抽一口冷气,心猛地揪成一团。
阿彪的后背与肩膀处,刀伤交错纵横,深可见骨,渗出的鲜血早已将衣服浸透,凝结成暗红色的硬块。
小主,
肩膀上的枪伤处还在汩汩冒着血泡,脖颈处的伤口周围皮肤焦黑,子弹似乎擦着动脉而过。
难以想象,这样重伤的人,是如何拖着残破的身躯,一路逃到这里的。
“你撑住!”阿月声音发颤,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也给受伤的男人打气,她强压下内心的震惊与恐惧。
她迅速将阿彪安置在破旧的木床上,转身去取角落里的水盆。
水瓢撞击木桶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敲击在她紧张的神经上,这让她头脑一阵一阵的发懵。
在接满水时,她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心里反复的在问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提着水盆走到床边,阿月看着阿彪苍白如纸的脸,脑海中突然闪过许多画面。
作为舞女,她见惯了世态炎凉,男人的虚情假意,客人的颐指气使,洋人的表面礼貌,暗地里凶残狠毒,没有一点人情味,这些接触让她的心渐渐变得麻木坚硬。
可不知为何,看到阿彪受伤的模样,心底那片被尘封的柔软突然被触动。
也许是他眼中未熄灭的倔强与坚毅,让她想起了曾经那个不甘命运摆布、努力挣扎求生的自己;又或许是在这动荡不安的世道里,她渴望能为他人,也为自己,守住一丝人性的温暖与善意。
“不管你是谁,遇到了什么事,我都不能见死不救。”阿月轻声呢喃,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扯下床头褪色的床单,撕成布条,蘸着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阿彪身上的血迹。
冰凉的水触碰伤口,阿彪疼得眉头紧皱,身体不自觉地抽搐。
阿月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轻声安抚道:“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清理完身体表面的血迹,阿月开始处理伤口。
她曾听老鸨说起过一些止血疗伤的土方子,此刻拼命在脑海中回想。
她从柜子里翻出半瓶不知放了多久的烈酒,咬开瓶塞,一股辛辣的气息扑面而来。
“对不住了。”阿月将烈酒倒在布条上,然后敷在阿彪的伤口处,这个刺激得让阿彪浑身颤抖。
等疼痛劲过去了之后,阿月就用滚烫的盐水,反复帮他冲洗伤口。
她还记得老鸨教过的法子,将捣碎的蒲公英敷在刀伤处,又从檀木匣底摸出珍藏的云南白药粉,颤抖着倒进仍在渗血的枪眼。
他轻轻的试探了一下,枪的子弹好像穿过身体,只留下了两个枪眼。
当用烧红的银针穿透皮肉时,阿彪骤然弓起脊背,她慌忙用浸透烈酒的布团塞进他嘴里,自己却被溅出的血滴吓得缩回手。
酒精刺激着伤口,阿彪疼得闷哼一声,紧紧咬着嘴里的布团,意识还不是很清醒,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阿月咬着嘴唇,强忍着不适,继续为他包扎。
她的动作尽量轻柔,却又不得不使些力气,确保布条能紧紧压住伤口,起到止血的作用。
处理完伤口,阿月突然想起门口的血迹。如果被有心人发现,不仅阿彪会陷入危险,自己也会受到牵连。
她匆匆将染血的布条和水盆藏好,换上一身深色衣服,提着水桶,拿着布拖把,快步走向门口。
月光下,蜿蜒的血迹如同一条诡异的红蛇,顺着街道延伸。
阿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左右张望,生怕有人突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