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五爷却似是再也耐不住,开口道:“算算日子,也有月余了,我想去华洲走一趟,探探信。”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收拾起了行囊。
这段时日里,努尔干的空气像是浸了铅一般,越发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整个六月,努尔干滴雨未下,好在坎儿井那里水源不断,官田那头还有人定时引水浇灌着。
白家的地场,因为那条水渠也长势喜人。
眼下正是庄稼的紧要花季,这可是关系着秋粮收成的关键时候。
麦花的花期极短,不过二十来分钟,还专挑清晨时分悄然绽放,虽不惹眼,却能让整片麦田都弥漫起一股清淡的甜香。
安佩兰站在田埂上,嗅着这股沁人心脾的香气,心头积压的阴霾总算是散了片刻。
七月初,小麦已经开始结出麦穗,因为田里铺了草帘子,只需每隔十几日在清晨放一次水即可。
倒是锄草和驱虫,万万不可断。
这些活计,白季青和孟峰再加上偶尔过来搭手的女眷,勉勉强强也能应付得过来。
可官田那边就全然是另一番光景了——官田的面积太大,根本编不出足够的草帘子来保墒,浇水的频率便要比白家田高出许多,再加上施肥撒草木灰的活儿,相当耗费人力。
无奈只能从坎儿井那边又抽调了很多劳力回了官田那头。
南疆迁来的遍户们,即便能分到几口稀粥,可连日来食不果腹的高强度劳作,还是让他们的身体彻底垮了——几乎每天都有人被拖着、抬着,从工地上挪出去,直往青冈树林的方向去。
青冈树林那里所有的青冈子早已经没了,人们甚至饿得会抓把土来果腹,强撑起精神机械地刨挖。
坎儿井的进程这段时间几乎停滞。
一具具骷髅般的人,让已经铁石心肠的衙役们都不再忍心下鞭子了。
努尔干,正式进入了人间炼狱。
衙役们也不用谁来劝说,每次打饭的时候都会留下很多,青儿奶就混上水再搅合一下给南疆遍户们分一分。
然而杯水车薪,只能紧着青壮劳力。
安佩兰站在人群外,望着那里面的孩童——那些饿得肋骨毕现、脑袋大得与瘦小身子不成比例的孩童,眼泪毫无征兆地漫出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