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没人回答。
南坡田像一只还冒着热气的空壳。火还热,锅还在,人却已经被人提前从壳里取走了。
刘成义忽然冲到病棚前,伸手拽起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那少年脸色苍白,一条腿用木板夹着,正是前几日刘家夜袭时被砸伤的短工。
“这个年纪能算青壮!”刘成义咬牙道,“先带回去,明日让人验。”
少年疼得惨叫。
旁边老妇扑上去抱住刘成义的腿:“他腿断了!大爷,他腿断了啊!他连床都下不了,怎么去服役?”
刘成义一脚把她踢开:“断了也能推车!州府要的是人,不是你们在这里装可怜。”
这一脚踢得不算重,却正好踹在老妇胸口。老妇摔在泥里,半天没爬起来。
病棚外顿时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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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府兵看向赵理。赵理也皱了皱眉。他可以奉命抓人,却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断腿少年拖去充役。事情若传回州府,刘家或许能说是为军需尽力,他这个带队文吏却未必好听。
“刘成义,放开。”赵理开口道。
刘成义却已经急红了眼。他昨夜丢了人,今日又扑了空,若一个青壮都抓不到,回去怎么跟刘员外交代?
“罗大人说了,能编则编。谁知道他是真断腿还是假断腿?这些流民惯会装病!”
他拖着少年往外走。
就在这时,病棚后方响起一声短促的木哨。
三短一长。
夜色里,几道人影从水沟后站起。没有弓弩,没有亮刀,手里拿的都是长棍。为首的是凌飞燕,她没有拔刀,只带着人一步步走向火光。
“刘管事,人可以查,断腿的伤者不能拖走。”
她声音不大,却很稳。
刘成义下意识退了半步,很快又想起身后有府兵撑腰,便梗着脖子道:“你们清风寨还敢抗州府军令?我抓的是青壮,不是你们寨里的人!”
凌飞燕看着他:“他前几日被你们刘家夜里打伤,腿上的夹板还没拆。你若真要把人拖走,我就让在场所有人都记清楚,刘家白日替州府办差,夜里拿断腿的人凑数。”
这话一出,刘成义脸色更难看了。赵理也听出了其中的麻烦。若这少年真是刘家夜袭时打伤的,刘成义再强拖,事情便不只是抓青壮。
府兵握紧刀柄,清风寨的人也横起长棍。蒋县尉立刻上前半步,挡在中间。
“都别动刀。”他说完,先看刘成义,“人腿断着,不能充役。罗判官要的是转运民夫,不是死人。你若非要拖,回头写在册上,是你刘家指认,还是州府军令指认?”
刘成义咬牙:“蒋县尉,你处处护着他们,莫不是也和清风寨有牵扯?”
蒋县尉的脸色一下冷了。
秦差役心里暗骂了一声。刘家人真是急疯了,连县尉都敢咬。云山县再小,县尉也是朝廷命官,不是刘家庄子里的账房。
赵理本就烦躁,此时更不想看刘家和县衙在火把底下互相撕脸。他抬手压住场面,语气冷了几分:“放开伤者。继续搜山。今晚的差事是查青壮去向,不是替刘家清旧账。”
刘成义不甘心,却不敢违逆州府文吏,只能松手。
少年摔回草铺,老妇扑过去抱住他,哭声压在喉咙里,不敢放大。
凌飞燕没有追,也没有借势逼上去。她只是站在病棚前,看着赵理道:“南坡田没有你们要的人。这里剩下的,都是走不了的病弱。你们若要查,我们不拦;若要拿病人凑数,就别怪人心不服。”
赵理冷声道:“有没有人,搜过山才知道。你们让开。”
凌飞燕侧身让出路,却没有退远。
赵理一挥手,府兵分成两队,继续往山里去。刘家乡勇跟在后面,脸色比来时更难看。
可他们刚上山不久,便发现脚印往南、往西、往北都有。每一条都像有人走过,每一条又都不够真。柴枝被折断,泥地被踩乱,几处草丛里还故意挂着破布条。夜里举着火把一踩,线索很快混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