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军中该好好‘整顿’一番,换上懂事的人。
还有,那个赵可公子……倒是识趣,递来的东西很有用。或许,可以多‘亲近亲近’。”
心腹谄媚道:“主上运筹帷幄。只是……长平那边,还有那些‘消失’的案子……”
郭开笑容微敛,摆摆手:“那边的事,自有人操心。我们只管朝堂,还有……大王的心思。
传话下去,对廉颇府邸的看守,‘严格’些,但也不必过分。
毕竟,大王只是软禁,未下杀手。
咱们的这位上将军,年纪大了,万一在府中忧愤成疾,一病不起……那也是天意,不是吗?”
话中含义,令人不寒而栗。
廉颇府邸内,老将军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空旷的演武厅中。
昔日这里呼喝阵阵,如今寂然无声。
他没有颓然,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仿佛穿透墙壁。
看到了邯郸城外逐渐涣散的军营,看到了长平方向若有若无的血色阴霾,也看到了咸阳某处宅院里,两个骤然失去父母、却可能因此获得另一种未来的孩子……
“赵括……你倒是选了一条决绝的路。”
廉颇低声自语,不知是恨,是叹,还是某种程度的理解。
“用自己和妻子的命,换孩子前程,陷老夫于绝地……好算计。”
他想起赵王偃那疲惫而决绝的脸,想起平原君无奈的眼神,想起郭开阴鸷的笑意,想起军中儿郎们可能因此涣散的斗志。
一生为国,血战无数,最后竟落得如此境地——被自己效忠的君王舍弃。
被同袍(至少是宗室同袍)以命构陷,被奸佞肆意诬蔑,甚至可能背负着与邪祟勾结的污名,软禁在这方寸之地,等待可能是“病故”的结局。
悲凉吗?愤怒吗?
当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以及一种近乎明悟的平静。
他看清了,这个赵国,从根子上已经烂了,怯懦的君王,贪婪的奸佞,自保的宗室,混乱的超凡力量,外部的蚕食与内部的腐朽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可挣脱的巨网。
他这柄曾经锋利无匹的战刀,终究斩不断这层层缠绕的污浊丝线。
“武灵王……李牧……”
他念着这两个名字,一个开创了胡服骑射的辉煌,一个是他寄予厚望的后辈将领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