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是位于联邦母星——泰拉星的同步轨道上的某个位置。
“我记得。”苏离说。
穿梭机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了。没有人再说话,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填充着沉默的空间。
大约二十分钟后,穿梭机降落。舱门打开时,苏离看到的是一条完全由白色复合材料构成的走廊。走廊中没有窗户,没有标识,只有每隔五米安装一盏冷光灯。灯光是那种不带任何温度的纯白色,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安全部队引导他们走进走廊尽头的一扇金属门。门后是一个不大的会议厅,布置得出奇的简洁: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七把椅子,以及对面的一排席位。席位最中央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头发灰白的女人。
奥莉薇亚·索恩看起来大约五十岁,但苏离知道她的实际年龄比这大得多。联邦高层人士可以通过医疗技术延缓衰老,索恩的真实年龄据说已接近九十岁。她的眼神依然锐利如刀,当苏离走进会议厅的那一刻,那双眼睛就锁定了他。
“请坐。”索恩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汇报开始。从头开始。”
委员会七人落座。苏离坐在最靠近索恩的位置上,方启明坐在他的旁边。会议厅的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关闭,墙壁上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是反监听力场已被激活的标志。
苏离深吸了一口气。
“七十三天前,委员会接到议会直接下达的任务指令。任务编号NX-1073,名义上的内容是调查NGC-7293星云内部的异常能量读数。”
“实际上,”索恩打断了他,“任务真实目的是什么?”
苏离迎上她的目光:“确认‘门’的存在。”
会议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继续。”索恩说。
“我们于抵达后的第三天锁定了异常信号源。那是一道位于星云深处的结构体,由某种未知材料构成,形态类似于一个完美的圆形通道。通道直径约三十七米,边缘镶嵌着大量符文状的纹路。”苏离的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份再普通不过的科考报告,“方博士的团队随即开始了对符文的解读工作。”
方启明接过话头:“最初的解读进展极其缓慢。那些符文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符号系统,甚至不完全遵循常规的符号学逻辑。它们本身就在变化——不是在时间维度上变化,而是在某种更高维度上的变化。我们在不同角度、不同距离观测到的符号形态完全不同。”
“直到第二十七天,”苏离说,“门自己打开了。”
这句话让索恩的身体微微前倾。这是苏离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的肢体语言流露出任何情绪波动。
“打开?”
“准确地说,是被从另一侧激活了。”苏离从随身携带的加密数据终端中调出一段影像,投射在会议桌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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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是从“曙光号”的外部探测器视角记录的。画面中,那道圆环状的结构体原本是暗淡的,只有边缘的符文发出微弱的蓝色荧光。突然,所有的符文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圆环内部的星云物质开始旋转、加速,最终形成了一道漩涡般的光幕。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光幕中出来了。
那是一个梭形的装置,长度不超过十米,表面光滑得没有一丝缝隙。它在门前的空间中悬停了大约四秒,然后表面开始分解——不是机械式的打开,而是材料本身像水银一样流动、重组,最终露出了内部。
里面是空的。
“无人探测器?”索恩皱起眉头。
“不是探测器。”艾琳娜·沃克第一次开口。这位工程技术专家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压抑而有些沙哑,“我们后来对它进行了全面的结构分析。那个梭形装置不是搭载什么东西的容器,它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单元。它的内部空腔不是用来装载货物的,而是……一个信使。”
“信使?”
“它带来了这个。”苏离切换了影像。
画面变为委员会在“曙光号”实验室中拍摄的记录。那个梭形装置内部浮现出一片光点,光点自行排列成某种立体结构——那是一个缩小了无数倍的星图,精确标注了从NGC-7293星云到泰拉星的航线。
以及那个位于泰拉同步轨道上的坐标。
“它不只是告诉了我们一个位置,”方启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它还告诉我们怎么制造到达那里的‘钥匙’。”
会议厅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
索恩的目光从全息影像上移开,直视苏离的眼睛:“你们制造了。”
这不是疑问句。
“是的。”苏离没有回避她的注视,“在第四十一天到第五十七天之间,委员会利用装置中提供的技术参数,在‘曙光号’上成功制造了一台原型机。我们称它为‘界门共振器’。”
“你们在没有得到议会授权的情况下,擅自制造了一台基于未知外星技术的设备。”索恩的语气中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指责,只是冰冷的陈述,“而且你们还启动了它。”
“我们别无选择。”说话的是军方代表安德烈·科罗廖夫。这位沉默寡言的少校在整个返程途中几乎一言不发,此刻却主动开口,“当梭形装置完成星图展示后,它就开始释放一种能量脉冲。脉冲的频率和强度逐日递增。我们的技术人员计算出,如果脉冲达到峰值,将会引发整个NGC-7293星云的能量连锁反应。届时不只是‘曙光号’,方圆零点三光年内的所有物质都将被湮灭。”
索恩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方启明:“这个计算结果,可靠吗?”
“是我亲自验证的。”方启明说,“那个装置本质上是一个信使,但同时也是某种保险机制。它确保接收到信息的人必须按照它的指引行动,否则就会被清除。这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文明逻辑。”
“继续说。”索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们制造了那个共振器。然后呢?”
苏离切换了第三段影像。
画面中,“曙光号”在星云深处展开了一次特殊的实验。一个由银灰色金属构成的环状设备被释放到飞船前方的空间中,那就是“界门共振器”。当它被激活时,环状结构内部开始生成一个微缩版的漩涡光幕。
影像中的光幕起初只有拳头大小,然后缓慢扩张,最终稳定在大约两米的直径。透过光幕,可以隐约看到另一端的景象——那是泰拉星的轮廓,以及同步轨道上悬浮着的某个巨大构造体。
“这是我们在第五十八天记录到的画面。”苏离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共振器成功地建立了一条微型通道,连接到了信使指定的那个坐标。我们得以第一次观测到那个位置的真实情况。”
他停顿了一下。
“泰拉星的同步轨道上,存在着一座我们从未发现过的空间站。”
索恩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准确地说,那不是一座空间站。”赵清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位语言与符号学专家的专长此刻显得至关重要,“我们从观测影像中识别出了它的结构特征。那座设施的建造风格与门上符文的风格完全一致。它不是联邦的造物,甚至不是已知任何文明的造物。它一直就在那里,就在我们母星的轨道上,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
“而你们没有向议会报告这一发现。”索恩说。
“我们没有办法报告。”苏离迎上她的目光,“从第五十八天开始,‘曙光号’的所有对外通讯都被干扰了。干扰源正是那座我们刚刚发现的设施。它在观测通道建立的一瞬间就锁定了我们的位置,然后切断了我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会议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你们是如何关闭那道门的?”索恩终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