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饮马汉水,遥望合肥

汉水之上的冲天烈焰,直到次日午时方才渐渐熄灭。

黑色的烟柱仍如狰狞的恶龙,盘旋在焦糊的天空,江面上漂浮着无数东吴艨艟斗舰的残骸,焦黑的木料、扭曲的金属,连同一些更令人不忍卒睹的物事,随着暗红色的江水缓缓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火气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臭,宣告着曾经纵横江表的东吴水师主力已在这一把大火中化为乌有。

北岸魏军大营,气氛与南岸的凄惨景象截然相反。

之前还因水师覆没而弥漫的沮丧、惶恐,此刻已被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与对主帅的无限崇拜所取代。

士兵们挺直了腰杆,擦拭着明晃晃的兵刃,目光灼灼地望向南岸,望向那座失去了水师屏障的襄阳坚城。

不知是谁先起了头,很快,欢呼声便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营盘,声震云霄。

中军大帐内,气氛更是热烈。

诸将脸上无不洋溢着扬眉吐气的红光,之前的忧虑一扫而空。

“痛快!真痛快!”一员虬髯猛将拍案而起,声如洪钟。

“都督一把火,烧得江东鼠辈魂飞魄散!看他们还敢不敢觊觎我大魏疆土!”

“正是!没了水师,襄阳已是囊中之物!”另一将领接口道。“陆抗小儿若识相,就该早早开城投降!”

“投降?我看他是要弃城而逃了!”

帐中一片哄笑,充满了胜利者的骄傲。

这也难怪,汉水天堑已破,襄阳孤城悬于江北,在任何人看来,东吴守军除了投降或坐以待毙,已无第三条路。

然而,端坐于主位之上的成济,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帅案,目光扫过帐中兴奋的将领,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陆抗若真是只会坐以待毙或摇尾乞降之辈,又如何能让我大魏在荆州边境屡屡受挫?”

众将闻言,笑声渐歇,面露思索。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斥候统领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诧异:“禀都督!襄阳城中传来异动!东吴守军正在集结,多面城门大开,看迹象……似是在准备撤退!”

“什么?真要跑?”方才那虬髯猛将再次嚷道。

“果然是无胆鼠辈!都督,末将愿为先锋,即刻渡江,定要咬住陆抗尾巴,杀他个片甲不留!”

“对!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

“请都督下令渡江!”

帐内请战之声再起。趁敌撤退时掩杀,确是扩大战果的良机。

成济却再次抬手,制止了众将的躁动。

他看向斥候,沉声问道:“城中秩序如何?吴军撤退可显慌乱?辎重如何处理?沿途可设断后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