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木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前方蜿蜒的小道——那是他当年随部族老猎手走过的路,穿过石林,绕过深涧,最终从红柳林出山。老猎手去年冬天死了,冻死在寻找走失羊群的路上。临死前,老人对他说:“阿尔木,记住这条路。山外的汉人不知道,山里的狼群知道。必要的时候,它能救命。”
现在,他要带五千敌人走这条路。
不是救命,是赴死。
队伍深入山林十里,雾气渐浓。林间寂静得可怕,连鸟鸣都没有。
“停。”阿尔木忽然抬手。
全军勒马。
他独耳微动——草原汉子在寂静中练就的听力,让他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声响。不是风声,不是落叶声,是……弓弦绷紧的微响。
“有埋伏。”他平静地说。
话音未落,箭雨破空而至。
不是从前方,是从两侧山嵴!密林之中,无数梁军弓弩手显出身形,箭失如蝗虫般倾泻而下。
“举盾!”匈奴将领大吼。
但太迟了。
第一轮齐射,上百匈奴骑兵惨叫着坠马。战马惊嘶,队形瞬间混乱。
阿尔木拔刀格开一支流箭,独眼迅速扫视四周——伏兵比他预想的更多,而且占据了所有制高点。这不是小股警戒部队,这是……主力?
“退!原路撤退!”他嘶声下令。
但后方也响起了喊杀声。
雷大川粗犷的吼声响彻山谷:“匈奴崽子们,你雷爷爷在此等候多时了!”
重甲步兵从密林中涌出,铁盾如墙,长矛如林,死死堵住了退路。
阿尔木率领的三百勇士迅速结成圆阵,将他和几名匈奴将领护在中央。箭雨还在落下,不断有人倒下。
“将军!”副将肩头中箭,咬牙道,“我们被卖了!梁军早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
阿尔木没有回答。
他抬头望向山嵴,在攒动的人头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苏明远。那个永远冷静的谋士,此刻正站在高处,静静俯视着这场屠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苏明远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