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若待北伐功成再恤民力,只怕届时民心已失,根基已摇,纵有良将锐卒,又如何为继?!”
他猛地转向御座,深深一揖,掷地有声:“陛下!臣并非反对北伐,更非不顾国计!”
“臣之所请,乃是‘固本培元’!”
“当下急务,当立即着手减轻江北、淮西等重灾区赋税徭役,与民休息!”
“严查地方贪腐,整饬吏治!”
“同时,鼓励商贾流通,令富庶之地商人,往贫困之地以合理价格收购物产,使财物得以流转,民稍得喘息之机!”
“唯有内部安定,民生复苏,府库方能真正充盈,北伐大业,方有坚实根基!”
“否则,纵倾举国之力,亦不过沙上筑塔,终有倾覆之危!”
他顿了顿,迎着皇帝深邃的目光,抛出了一个更为大胆,也更具针对性的建议:“若陛下决意北伐,钱粮筹备,臣有一策 —— 此次北伐之资,可否不由寻常赋税而出,转而由朝廷牵头,动员官商、巨贾出资?”
“或以其未来边贸之利相诱,或以其子弟入仕之途相许,或直接发行‘北伐债’,许以厚利,向天下富户商贾借贷!”
“总之,绝不可再加重如今已不堪重负的底层百姓之赋役!”
“此乃剜肉补疮,自毁长城之举!”
“游一君!你大胆!”
福王朱琨气得脸色铁青,“竟敢擅自建言,变更祖制,动摇国本!”
“商贾贱业,岂可操持军国大事?!你这分明是祸国之言!”
“游副使,”
太子朱璜的语气也冷了下来,“你越矩了。”
“钱粮调度,乃户部与朝廷决议,你枢密院副使,职责在于军务谋划。”
靖王朱珩更是直接冷哼:“荒谬!让商贾出钱?与虎谋皮!”
“我看你是被北地的风沙吹昏了头!”
面对三位皇子连珠炮般的斥责,游一君孤身立于殿中,袍袖下的手微微握紧,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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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已彻底触动了这些掌控着帝国命脉的皇子们的利益。
福王掌税赋,自己要求减税恤民,等于断其财路;靖王欲北伐建功,自己强调固本,延缓其步伐;太子看似中立,实则平衡各方,自己提出由商贾出资,无疑冲击了现有的权力和利益分配格局。
但他没有退缩。
他想起苏明远在细沙渡城头,面对数万匈奴军时的决绝;想起雷大川独目之中永不熄灭的火焰;更想起京城之外成千数万百姓疾苦的眼神。
一股悲壮与决绝涌上心头。
他再次跪伏于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陛下!臣自知位卑言轻,所言或有不妥。”
“然,臣之所陈,句句发自肺腑,字字关乎国运!”
“臣在河朔,见惯了将士浴血,亦见多了百姓流离!”
“国之战力,源于民!民之心背,关乎存亡!”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前朝覆灭之鉴不远,恳请陛下明察!”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仿佛有火焰在眼底燃烧:“若陛下认为臣之言为祸国,臣甘领罪责!”
“但请陛下,在决策之前,能派一心腹之人,亲往臣所言之地一看!”
“看看那些面黄肌瘦的孩童,听听那些失去田地的农夫之哭诉!”
“若臣有半字虚言,愿受千刀万剐之刑!”
一番话语,泣血椎心,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
许多官员动容,窃窃私语声再起。
就连三位皇子,一时间也被他这不顾一切的姿态所慑,未能立刻反驳。
御座上的朱辰寿,久久沉默。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阶下跪伏的游一君,扫过面色不豫的儿子们,又扫过神态各异的百官。
他老了,精力不济,渴望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