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仿佛能看到儿子在灯下写信时那坚毅的眼神,能感受到字里行间那股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决绝。
这一刻,他心中那个需要他庇护、需要他铺路的稚子形象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顶天立地、有着自己信念和担当的军人。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王冀心中翻涌。
有被顶撞的愠怒,有计策失败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 欣慰。
他王家,世代官宦,深谙权术,却也难免在权力的泥沼中越陷越深。
如今,他的儿子,却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 一条凭借军功实绩、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的路。
“好!好一个‘何须生入玉门关’!” 王冀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闪烁,之前的阴鸷与算计竟似淡去了几分。
“我儿…… 长大了!”
他不再犹豫,立刻起身,铺开奏章。
“臣王冀谨奏:查前黑云隘防御使周卓,驰援细沙渡,虽程序略有瑕疵,然其心可嘉,其功甚伟;前都转运副使冯敬,于粮秣转运,殚精竭虑,多有建树。”
前因战事紧急,考核未周,致有功之臣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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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河朔战局胶着,正当用人之际,臣恳请陛下,赦其小过,录其大功,令其官复原职,速返河朔,戴罪立功,以安边将之心,以固我军之势!”
他亲自为周卓、冯敬等人陈情平反,并动用枢密院的权力,以最高效率协调兵部、户部,将一批批精良的军械、充足的粮草,列为优先供应,火速发往河朔。
他甚至动用了自己的私人渠道,确保这批物资能尽快、安全地送达细沙渡。
同时,他又修书一封,以密件形式,直发河朔宣抚使郑元。
“郑公台鉴:河朔之事,赖公统筹,辛苦备至。”
游一君者,虽出身微末,然才略卓绝,于军务调度、谋略筹划,确有经天纬地之能。
此正值用人之际,望公能摒弃成见,倾心相托,使其才尽其用。
前线诸将,如苏明远、雷大川等,皆血战余生之忠勇,公当善加抚慰,与之同心,则河朔战局,扭转可期。
朝中之事,自有王某周旋,公可放手施为……”
这封信,态度与之前隐晦的制约截然不同,变成了明确的支持与托付。
王冀放下笔,走到窗前,望着北方。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便意味着在朝中某些势力的博弈中,选择了站在边将一边。
但这或许,也是为王家开辟另一条更稳固、更光明的道路。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他低声吟道,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瑾儿,为父便看看,你能在这北疆,闯出怎样一片天地!”
朔方都统府内。
游一君披着厚裘,坐于炭盆旁,手中捧着一杯热茶,正与郑元对着地图低声商议。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咳嗽也未曾停歇,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明、锐利。
“郑大人,细沙渡军心稳定,苏、王二位将军配合愈发默契,屡挫匈奴军锋芒,此乃河朔稳定之基。”
然僵局久拖,于我不利。
郑元眉头微蹙,抚须道:“游将军所言甚是,只是…… 朝中补给与人事,始终是掣肘之患,本官心中难安啊。”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手持一封火漆密信,疾步入内:“宣抚使,汴梁枢密院密信至!”
郑元神色一凛,立即接过,验看火漆无误后,拆开快速阅览。
随着阅读,他脸上的凝重渐渐化为惊愕,随即又转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慨。
他将信递给身旁的李为君,目光转向游一君,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与由衷的叹服:“游将军,王枢密亲笔信…… 他不仅亲自为周卓、冯敬二位陈情平反,令其官复原职,火速返回河朔,更动用枢密院之力,优先调拨大批精良军械与充足粮草,不日即可送达!”
信中更嘱托本官,要对将军您倾心相托,与前线诸将同心协力!”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王枢密此番…… 真可谓深明大义,顾全大局!这实乃我河朔军民之幸!”
此番动作,可谓及时雨。
” 游一君指尖划过地图,“好!当下有此助力!匈奴军锐气已挫,正是我军寻机反击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