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在俘虏营,哭嚎不止,几次欲寻短见,都被拦下。”
“带他来!”
耶律揽熊令道,随即又补充,“不,本帅亲自去见他。让他好好感受一下,我大匈奴的‘待客之道’!”
俘虏营阴暗潮湿,气味令人作呕。
周炳良被单独关在一个木笼里,官袍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脸上涕泪与污垢混在一起,蜷缩在角落,身体因恐惧和寒冷不住地颤抖。
曾经的倨傲与不可一世,早已被死亡的阴影碾得粉碎。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木笼被打开,两名魁梧的匈奴兵如同拎小鸡般将周炳良拖了出来,扔在冰冷的地上。
“啊!别杀我!别杀我!”
周炳良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脚并用向后退缩,“我舅舅是王枢密!是大梁枢密使!你们不能杀我!杀了我,我舅舅绝不会放过你们!”
耶律耶律揽熊在萧诺、宗真等人的簇拥下,缓步走来,如同看着一只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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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未说话,只是用那种冰冷、充满压迫感的目光注视着周炳良。
周炳良被这目光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大帅!!饶命啊!只要不杀我,要什么我都给!金银、珠宝、女人…… 我舅舅都能给!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萧诺蹲下身,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周参军,想活命,不难。只需你写一封家书,报个平安,顺便…… 向你舅父王枢密使,陈述一下你在河朔的‘见闻’。”
周炳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写!我写!只要放我回去,我什么都写!”
萧诺微微一笑,示意兵士拿来纸笔(自然是匈奴军准备的梁朝格式纸张和笔墨):“口述难免遗漏,还是写下来稳妥。你就写……”
“你抵达细沙渡后,发现苏明远与已故游一君旧部勾结,把持军务,排斥异己。你试图整肃军纪,反遭其嫉恨,故意设计陷害,致使你兵败被俘。”
“而那高崇韬、赵安国二位大人,正是因为察觉苏、游二人图谋不轨,欲向朝廷揭发,才被他们先下手为强,罗织罪名下狱…… 这些,可都是实情?”
周炳良此刻只求活命,哪里还管什么实情虚情,忙不迭点头:“是是是!就是如此!那苏明远和游一君,早就心怀叵测!还有那雷大川,就是个莽夫,助纣为虐!高大人和赵大人是忠臣,是被冤枉的!”
他一边说,一边抢过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却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开始歪歪扭扭地书写。
耶律揽熊看着他那副丑态,眼中满是鄙夷,对萧诺低声道:“先生确定,这废物写的信,王冀会信?”
萧诺成竹在胸:“大帅放心,王冀此人,刚愎多疑,尤其忌惮边将坐大。有此亲外甥血泪控诉,再加上高、赵下狱的‘佐证’,由不得他不信。”
“即便有所怀疑,为了保住他王家的血脉和颜面,他也必定会借此机会对苏明远发难。只要朝廷的制约一到,细沙渡军心必乱!”
这时,周炳良已大致写完,捧着信纸,如同捧着救命符箓,膝行到耶律揽熊面前:“大帅,写…… 写好了!您过目!放我走吧,我保证让我舅舅重重酬谢你们!”
耶律揽熊看都没看那信,对萧诺示意。
萧诺接过信,快速浏览一遍,点了点头。
耶律揽熊这才俯视着周炳良,脸上露出一丝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笑容:“周参军深明大义,助我大匈奴看清忠奸,功不可没。本王岂是嗜杀之人?不仅会放你回去,待我大匈奴天兵平定河朔,还需依仗周参军这等‘俊杰’,安抚地方,做个‘河朔安抚使’,也未尝不可。”
周炳良闻言,喜出望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衣锦还乡、甚至加官进爵的场景,连连磕头:“谢大帅!谢谢大帅!周某愿效犬马之劳!定为大帅稳住河朔!”
“很好。”
耶律揽熊挥挥手,“送周参军下去休息,好生款待。待时机成熟,礼送出境。”
看着周炳良千恩万谢地被带下去,宗真忍不住问道:“您,真放他走?还许他官职?”
耶律揽熊冷哼一声,目光重新投向细沙渡的方向,杀意凛然:“‘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放他回去,比杀他有用万倍。一颗棋子,就要发挥棋子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