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那张脸,皱纹深得如同刀刻,糊满了尘土和冻出的鼻涕壳。
只有那双混浊的老眼,依旧像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空旷得让人心慌的野地。
“前面就是落马滩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老兵特有的、在生死场中历练出的警觉:
“这地方…… 邪门。”
“河床又宽又平,看着敞亮,可两边那些矮趴趴的黄土丘子,沟沟坎坎多得很,天生就是藏人的好地方。”
“过了这片河滩,再有小半天,就能望见大营的烽火杆子了。”
“可…… 越是这关键时候,越得把眼睛瞪圆了!”
“匈奴军的探马 ‘鹞子’ 嗅觉灵敏,说不定就藏在哪个土沟里、哪片枯苇子后面,等着偷袭咱们呢!”
苏明远用力吸了一口带着浓重土腥味、冰冷刺肺的空气。
猛地掀开厚重的毡帘。
刀子似的寒风 “呼” 地灌进来,吹得他官袍紧贴在身上,猎猎作响。
他眯着眼向前望去,眼前豁然是一片因冬季河水枯竭而裸露出来的巨大河床。
浑浊的滹沱河水在河床中央缩成一条窄窄的、缓缓流动的小溪,像大地上一道肮脏的伤口。
河床两边,是望不到头的灰白色鹅卵石滩,夹杂着一丛丛枯黄倒伏的芦苇。
一直延伸到远处那些光秃秃、起伏不平的黄土坡。
视野确实开阔,周围有什么动静老远就能察觉。
可这也意味着 —— 根本无处可藏!
任何人马车辆暴露在这片空旷的卵石滩上,都跟活靶子没两样。
他脑子里猛地浮现出自己那篇《地利论》,里面曾提及可以利用河滩的浅水和淤泥来阻挡骑兵冲锋。
可眼下这干涸的河滩……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强压住心头的慌乱,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带上了一丝紧绷:
“传令!车队收拢!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
“刀盾手到最外围,把大盾牌连接起来,护住车队两侧和后方!”
“长矛手在盾牌后面,把矛杆斜着支出去!”
“弓箭手都登上粮车顶部,箭搭上弦,眼睛瞪大点,紧盯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