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钉稳稳钉在僵尸额头上,青石板的裂缝渐渐合拢,尸毛缩回棺底,棺木重新沉回井底,井水慢慢变清,只留下那半截铁链漂在水面上,链锁上的青铜牌闪着微光,像在说“暂时安稳了”。
天光大亮时,老井恢复了平静,被尸毛缠过的孩童脚踝上只留下淡淡的黑痕,用艾草水一洗就消了。王大爷继续扫着青石板,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里,混着井底隐约传来的“咯吱”声——是镇魂钉与棺木摩擦的声响,像在给这口悬棺上了道新的锁。
达初靠在井沿上,狐火在指尖跳得微弱,他看着小海将最后一块裂开的青石板重新砌好,突然道:“这僵尸……怕是没那么容易老实。”
小海的手背上被黑虫划伤的地方还在发烫,他摸着井沿的符咒,符咒上的朱砂在晨光里泛着红光:“至少……它暂时出不来了。”
毛小方望着渐渐热闹起来的甘田镇,老井的水面映着蓝天白云,像面没被污染的镜子。他知道,这场由千年僵尸引发的劫难,比任何煞气都更令人胆寒——因为它藏在岁月的尘埃里,用最沉默的姿态,积蓄着最恐怖的力量,却终究抵不过“镇邪”的决心。
三清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阿秀扶着被救的孩童走出来,小海和达初跟在后面,手里还捧着那半截铁链,链锁上的青铜牌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像个被重新系紧的承诺。晨风吹过老井,吹过三清观的琉璃瓦,带着股淡淡的艾草香,像在说“棺可悬,邪难犯”。
而谁也没注意,井底最深的裂缝里,那枚镇魂钉的钉尖处,渗出一滴暗红色的血珠,血珠落在僵尸的指甲上,指甲竟微微动了动,像在回应某个遥远的召唤。
老井的风波刚过三日,甘田镇的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艾草味,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浓雾搅得浑浊。这雾来得蹊跷,明明是响晴的天,眨眼间就浓得化不开,三步外难见人影,连太阳都成了个模糊的光斑。
毛小方站在三清观的门槛上,望着雾里不断扭曲的树影,眉头拧成个疙瘩。他指尖捏着三枚铜钱,刚撒在卦盘上,铜钱就“叮铃”一声翻了面,全是背面朝上——是大凶的卦象。“这雾不对劲,带着阴气,却又混着股活人的生气,像……像有无数人挤在雾里喘气。”
阿秀的铜镜在雾里泛着冷光,镜面映出的景象让她倒吸口冷气:雾中竟有无数个半透明的人影,有的穿着破烂的布衣,有的裹着褪色的绸缎,一个个都朝着老井的方向挪动,脚不沾地,裙摆和裤脚都拖着长长的雾带。“这些是……镇上历代的亡魂?怎么会突然聚过来?”
达初的狐火燃得比往常旺了三倍,却只能照亮身前半尺地。他护着几个吓哭的孩童往观里退,声音被雾割得七零八落:“雾里有东西在吸魂!刚那孩子……就看了雾里一眼,魂儿差点被扯出去!”他指着个面色惨白的小童,那孩子眼神空洞,像是丢了魂,脖子上还留着道淡淡的青痕,像被什么东西攥过。
小海扛着桃木剑往老井跑,刚到井边就被一股巨力拽住了胳膊。他低头一看,雾里伸出无数只手,指甲泛着青黑,正往他手腕上缠。那些手的主人隐在雾里,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在渴求着什么。“是镇魂钉惊动了它们!”小海挥剑斩断几只手,剑刃上立刻沾了层黏腻的雾水,“这些亡魂被钉子的阳气引来,想借活人的生气重聚形体!”
毛小方赶到时,正见小海被十几只手缠在井栏上,桃木剑都快被雾水浸得发潮。他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朱砂壶,往井里泼了半壶,朱砂遇雾化作漫天火星,照亮了雾中更骇人的景象——老井上方竟悬浮着一口巨大的虚影棺,比之前那口“镇尸棺”大了足足三倍,棺身爬满了人脸纹路,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嘶吼。
“是‘聚魂棺’!”毛小方瞳孔骤缩,“这些亡魂被镇尸棺的煞气吸引,又被镇魂钉的阳气刺激,竟自发凝聚成了新的邪物!它们想借着这口虚棺,把整个甘田镇的活气都吸干净!”
阿秀突然尖叫一声,铜镜从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出裂纹。镜面里,无数人影正从镇外涌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往老井汇拢,连之前被镇压的僵尸气息都在井底躁动起来,与虚棺的阴气遥相呼应。“完了……连镇外的孤魂都被引来了……”
达初突然想起什么,拽着小海往观里跑:“三清观的镇观之宝!那个刻着‘往生’二字的铜钟!敲它!老道长说过,铜钟响一声,能安百魂!”
两人跌跌撞撞冲进观内,那口铜钟就悬在大殿梁上,钟身锈迹斑斑,却透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达初爬上钟楼,抓起钟锤就要撞,却发现钟锤被无数根雾丝缠得死死的,那些雾丝里裹着细小的人影,正是镇上刚刚被吸走生气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