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古井鸣冤

铜镜里,林绣娘的虚影坐在井底,手里拿着针线,正在那块染血的嫁衣上继续绣着缠枝莲,莲花的尽头,绣着个小小的“生”字,针脚细密,温柔得像在诉说思念。骸骨周围的孤魂安静下来,不再抓挠井壁,反而帮着林绣娘托着布料,像在守护一件稀世珍宝。

“原来她还在等……”张婆婆老泪纵横,“等林生回来,等他看到这件嫁衣……”

小主,

就在这时,井水突然退去,露出井底的砖石。镇民们上前一撬,砖石竟应手而开,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帮忙。骸骨被抬上来时,胸口的铁钎已经生锈断裂,手里却紧紧攥着半块玉佩,与小海找到的那块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拼成个完整的“林生”。

子时的钟声敲响时,林绣娘的虚影对着骸骨深深鞠躬,然后化作道白光,钻进嫁衣上的缠枝莲里。井水变得清澈见底,井底的人名渐渐淡去,只剩下最后那个“秀”字,化作朵莲花,浮在水面上,缓缓绽放。

第二日,镇民们在井边立了块新碑,刻着“林绣娘之墓”,旁边还刻着行小字:“缠枝莲开,终见月明”。陈老丈说,夜里再也听不见敲击声了,只有风吹过井口时,会带着淡淡的绣线香,像有人在低声哼唱着三十年前的歌谣。

达初靠在碑旁,看着小海和阿秀给碑上的莲花描红,突然道:“听说林生当年离开后,一直在找林绣娘,直到老死都没再娶。”

小海的指尖沾着朱砂,在碑底画了个小小的莲花:“现在他们在一块儿了,挺好。”

毛小方望着重新变得平静的老井,井水映着蓝天白云,像面干净的镜子。他知道,甘田镇的守护,从来不止于槐树,那些被遗忘的过往,那些沉底的冤屈,同样需要有人去打捞,去铭记——因为公道,本就是最坚实的护身符。

而谁也没注意,井底的砖石缝里,长出了株小小的莲苗,叶尖顶着颗露珠,露珠里映着林绣娘和林生的笑脸,在阳光下,闪着温柔的光,像个迟到了三十年的拥抱。

老井的莲苗刚抽出第三片叶,甘田镇就下起了黏腻的黄雨。雨珠落在皮肤上,像涂了层油脂,擦去后留下青黑色的印记,印记里隐约能看见细小的纹路,与井底砖石上的刻字如出一辙。更诡异的是,雨水中混着灰白色的蜡屑,落在地上凝结成块,块里嵌着根根毛发,黑的、白的、甚至有孩童的胎发,在雨里微微颤动。

最先被蜡块缠上的是淘井的王二。他刚把井绳放进水里,就见井水泛着油光,水面上漂着层薄薄的尸蜡,蜡里裹着半只腐烂的绣花鞋,鞋面上的缠枝莲已被泡得发胀,针脚里钻出的白虫正往王二的手背上爬。“这是啥玩意儿!”他甩着手后退,手背接触到黄雨的地方突然发烫,青黑色的印记里冒出细泡,泡破后流出的不是脓水,是半透明的蜡油,蜡油落地即凝,竟凝成个小小的“林”字。

毛小方赶到时,王二的整条胳膊都已裹上尸蜡,蜡层下的皮肉正在慢慢融化,露出的骨头上爬满白虫,虫嘴里叼着细小的肉丝,像在编织一张蜡网。他用桃木剑劈开蜡层,剑身上立刻沾着层滑腻的油脂,油脂里浮出林绣娘的虚影,她的脸被蜡油糊住,只剩一双眼睛在流泪,泪水落在剑上,竟凝成细小的蜡珠,“不是我……是‘蜡煞’……它借我的尸油生煞……”

阿秀的铜镜照向老井,镜面里映出骇人的景象:井底的莲苗根部缠着具白花花的尸蜡,尸蜡里嵌着无数具残缺的骸骨,正是当年被李保长灭口的知情者——他们的嘴被蜡封住,喉咙里插着绣针,针尾都系着根红线,红线的另一端缠在林绣娘的骸骨上,像串被拴住的祭品。尸蜡中央,李保长的虚影正用绣花针往骸骨的骨缝里扎,每扎一下,黄雨里的蜡屑就多一分,“都得陪我……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达初的狐火在指尖烧得发绿,他试图用火焰烧毁蜡块,可火苗刚触到蜡层,就被蜡油闷灭,反而让蜡块长出无数根细刺,刺尖上滴着滚烫的蜡油,往他的脸上溅来。“这煞怕‘破蜡醋’!”达初突然想起药谱上的记载,“用陈醋混着糯米汁,能化尸蜡!小海,去镇上的醋坊取醋!要百年的老陈醋!”

百年老陈醋酸烈刺骨,能蚀阴邪。小海背着醋坛往回跑时,发现黄雨里的蜡屑正在聚合,凝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他们的手脚被蜡油粘在地上,挪动时发出“撕拉”的声响,像皮肉被从骨头上扯下来。有个卖豆腐的老汉倒在雨里,他的豆腐筐里,白豆腐竟变成了尸蜡,蜡里嵌着他老伴的头发,每根头发都在蠕动,往老汉的耳朵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