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章·猛鬼出笼
甘田镇的月光今晚透着股青黑色,像被墨水泡过。镇西的义庄突然传出“吱呀”声——那口停了三十年的黑棺,棺盖正一点点往外挪,缝隙里渗出血一样的红光。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打更人老周,他举着灯笼经过义庄时,瞥见棺盖边垂下来半只枯手,指甲泛着青黑,正慢悠悠地抓挠着棺身。老周手里的灯笼“哐当”落地,转身就跑,嘴里喊着“诈尸了——”,声音抖得像筛糠。
阿镜和达初赶到时,义庄的木门已被撞得粉碎,院里的几棵老槐树叶子全掉光了,树枝上挂满了白幡似的东西,细看竟是人的指甲。黑棺的盖子歪在一边,里面空荡荡的,只留下层暗褐色的污迹,像被什么东西舔过。
“是‘血煞’。”达初的狐火在指尖窜得老高,映得他眼底发红,“棺里的尸体是三十年前被活埋的盗墓贼,死前吞了枚血玉,怨气裹着玉气养了三十年,今晚月圆,正好破棺而出。”
话音刚落,院墙角突然传来“咔哒”声,那半只枯手不知何时爬到了墙头上,紧接着,一个青黑色的身影缓缓站起——浑身皮肤像泡发的腐肉,眼睛是两个黑洞,嘴里淌着暗红的黏液,正是那具盗墓贼的尸体,此刻正咧着嘴笑,露出满口黑牙。
“它在找血玉。”阿镜握紧长剑,剑身上的金线花亮起,“当年血玉被镇在棺底的八卦镜下,怕是被它挣脱了。”
血煞猛地转头,黑洞似的眼睛盯住他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突然化作道黑影扑过来,带起的腥臭味让人作呕。达初的狐火立刻迎上去,金红色的火焰在它身上烧出滋滋的白烟,可血煞只是顿了顿,腐烂的手一把抓向达初的喉咙——它竟不怕狐火。
“是血玉在护着它!”阿镜挥剑斩断血煞的手臂,断口处涌出的不是血,而是密密麻麻的蛆虫,“得先把血玉从它肚子里逼出来!”
血煞的断臂在地上扭曲着,很快又长出新的肢体,反而更狂暴了。它撞翻院墙,朝着镇中心冲去,沿途的房屋被它撞得粉碎,不少村民被惊醒,尖叫着往祠堂跑。
“它要吸活人的血滋养血玉!”达初追上血煞,九条尾巴同时展开,狐火织成网将它困住,“阿镜,去义庄棺底找八卦镜!血玉怕那东西!”
阿镜立刻折返义庄,黑棺底果然有个凹槽,里面的八卦镜碎成了三块,边缘还沾着新鲜的血迹。她捡起镜片,发现背面刻着“镇煞”二字,正要用灵力催动,却见镜片突然发烫,竟映出个模糊的人影——是个穿官服的年轻人,胸口插着把匕首,正对着她喊“救我”。
“是当年埋下血玉的县官!”阿镜瞬间明白,“他不是盗墓贼,是被人害死的!”
院外传来达初的闷哼,阿镜握紧镜片冲出去,只见达初被血煞按在地上,狐火都黯淡了几分。血煞正低头要咬他的脖子,阿镜看准时机,将八卦镜碎片掷向它的后脑——碎片贴在血煞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它像被泼了硫酸似的惨叫起来,浑身冒白烟。
“就是现在!”阿镜长剑刺穿血煞的腹部,果然挑出枚鸽蛋大的血玉,玉上沾着血丝,还在微微跳动。血煞的身体迅速干瘪,最后化作堆黑灰,被风吹散了。
达初捂着流血的胳膊站起来,皱眉看着血玉:“这玉得净化,不然还会生煞。”
阿镜点头,正要捏碎血玉,却见玉上的血丝突然汇成个“冤”字,紧接着,县官的虚影在玉旁显现,对着他们作揖:“多谢二位姑娘……当年我发现知府贪赃,被他灭口埋在此处,血玉是我娘给的护身符,没想到成了煞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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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会把你的冤屈禀告知府的上司,还你清白。”阿镜将血玉用符纸包好,“这玉我会送去道观净化,不会再害人了。”
县官的虚影笑了,渐渐消散在月光里。义庄的月光重新变得清亮,老槐树的叶子竟在夜风中抽出了新芽。
达初看着阿镜手里的符纸包,突然笑道:“这下甘田镇又能安宁阵子了。”
阿镜点头,却瞥见远处祠堂的方向,有个黑影一闪而过,手里似乎拎着个小小的布偶——布偶的脸,竟和达初有几分像。
她握紧了剑,轻声道:“恐怕……还没完。”
夜祠魅影
祠堂的木门在身后“吱呀”合上,阿镜反手扣住门闩,指尖触到门环上的铜锈,冰凉刺骨。月光从窗棂挤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交错的光影,像一张巨大的网。达初的狐火在掌心跳动,照亮了供桌上蒙尘的牌位,密密麻麻的名字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其中一块崭新的牌位尤其扎眼——上面刻着“达初”二字,墨迹未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达初的声音发紧,狐火猛地蹿高,照亮了祠堂角落的阴影。那里蹲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布褂,怀里抱着个布偶,正是刚才瞥见的那个。布偶的脸被针线缝得歪歪扭扭,眼睛的位置缝着两颗黑纽扣,此刻正对着达初,仿佛在笑。
那身影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张蜡黄的小脸,竟是镇上王木匠家的小孙子,名叫狗蛋。平日里总跟在达初身后喊“狐狸哥哥”,此刻他的眼睛直勾勾的,嘴角咧得异常大,像是被人用线强行扯开的。“狐狸哥哥,陪我玩呀。”他的声音尖细得不像个孩子,怀里的布偶突然动了动,一只缝着黑线的手搭在了狗蛋的胳膊上。
达初的狐火骤然变冷:“你不是狗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