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猛鬼山坟

女尸愣住了,眼眶里第一次流出真的眼泪。婴儿虚影钻进她的怀里,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红绳上的行尸纷纷倒地,恢复成普通的尸体,脖颈处的血洞长出新的皮肉。

“谢谢……”女尸的身影渐渐消散,最后看了阿镜一眼,笑了,“原来……狐族还有人记得我们……”

山坟的纸幡停止晃动,红绳上的冥币不再冒烟。汉子跪在女尸消散的地方,重重磕头:“对不起……对不起……”

阿镜收起长剑,看着婴儿虚影最后化作颗银锁,落在汉子手里——锁上的“婉”字旁,多了个小小的“狐”字。

“把她和孩子合葬吧。”阿镜转身往回走,晨雾中的猛鬼山坟,第一次有了晨光穿透,“告诉后人,这里埋的不是妖怪,是对不住的人。”

汉子捧着银锁,看着阿镜的背影消失在雾里,突然发现山坟的野草间,开出了一朵小小的金线花,花芯里,有只蓝绿色的萤火虫在轻轻扇动翅膀,像在守护着什么。

阿镜攥着发烫的蓝火长剑往回走时,山坟的晨雾正顺着脚踝往上爬,带着股潮湿的血腥气。刚走出没两步,脚边的泥土突然“咕嘟”冒起个泡,一只青灰色的手猛地破土而出,指甲缝里嵌着腐烂的布条,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

“你不能走……”手的主人从土里挣扎着坐起来,是个穿着破烂寿衣的老头,半边脸已经烂得露出骨头,眼眶里爬着两只肥白的蛆虫,“她跑了……你得留下陪我们……”

阿镜挥剑斩断那只手,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而是浑浊的脓液,溅在剑刃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她已经解脱了,你们也该安息。”

“安息?”老头突然笑起来,烂掉的嘴角咧到耳根,“当年眼睁睁看她被钉进棺材不说话的是你祖宗!现在装什么好人?”他身边的泥土接二连三地翻动,更多的行尸从坟堆里爬出来,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肚子破开个大洞,里面的脏器早已被蛊虫啃空,只剩层皮耷拉着,“今天谁也别想走!”

行尸们嘶吼着围上来,腐烂的气息混着蛊虫的腥甜,呛得人睁不开眼。阿镜长剑一横,蓝火顺着剑刃蔓延,在身前燃成道火墙,行尸们一靠近就被烧得“噼啪”作响,却像不知疼痛般前仆后继,断手断脚落了一地,很快又被后面的行尸踩成烂泥。

“达初!”阿镜低喝一声,胸口的狐尾草印记爆发出更亮的光,达初的虚影在她身后显现,狐耳尖尖竖起,九条蓬松的尾巴在雾中轻轻摆动,“用‘焚心咒’!”

“小心伤着自己!”达初的声音带着急意,却还是抬手结印,蓝火瞬间暴涨,化作无数只火狐,嘶吼着扑进行尸群里。火狐穿过行尸的身体,留下一串燃烧的爪印,那些被烧到的行尸没有立刻倒下,而是在原地疯狂扭动,皮肤下的蛊虫被火逼得乱窜,把他们的躯体撑得像个鼓鼓囊囊的气球,最后“嘭”地炸开,脓水和蛊虫溅得到处都是。

阿镜趁机往后退,却发现脚下不知何时缠满了黑色的藤蔓,藤蔓上长着倒刺,正往她皮肉里钻。她低头一看,藤蔓竟是从刚才女尸消散的地方长出来的,根须扎在那片还残留着金光的泥土里,吸饱了养分般疯长。

“是子母蛊的余孽!”达初的虚影脸色一变,“这蛊认地脉,只要这片土还有怨气,它就死不了!”

阿镜挥剑砍断藤蔓,可断口处立刻冒出更多的须根,像潮水般涌上来。她眼看着藤蔓缠住自己的小腿,倒刺刺破皮肤,往血管里钻,一阵麻痒感顺着腿往上爬,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顺着血液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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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着点!”达初的虚影按住她的肩膀,狐火顺着他的指尖注入阿镜体内,灼烧着那些钻进血管的蛊虫。阿镜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却死死咬着牙没出声——她看见藤蔓的尽头,那片泥土里隐隐透出个小小的婴儿虚影,正张着嘴无声地哭,眼眶里淌出的不是泪,是粘稠的黑血。

“它在怕……”阿镜突然明白,“它不是想害我,它是怕再被丢下……”

她停下挥剑的手,任由藤蔓缠上手臂,轻声说:“我知道你怕,可这样下去,你娘也不会安心的。”

婴儿虚影的哭声停了,藤蔓的长势也慢了下来。阿镜继续道:“刚才你娘已经见过你了,她知道你还在,她很高兴。你看,那片光里,她正在等你呢。”她指向东方,晨雾被朝阳撕开道口子,金光落在女尸消散的地方,那里的泥土正在慢慢变成金色。

藤蔓上的倒刺渐渐变软,缠绕的力道也松了。阿镜趁机抽出被缠住的手,轻轻碰了碰婴儿虚影的脸颊:“跟她去吧,别再困在这里了。”

婴儿虚影眨了眨眼,伸出小手抓住阿镜的指尖,冰凉的触感像块玉。它看了看阿镜,又看了看那片金光,突然化作点点荧光,顺着藤蔓钻进泥土里。藤蔓瞬间枯萎成灰,露出底下被蛊虫啃出无数孔洞的地面,那些孔洞里渗出清澈的泉水,很快填满了坑洼,泉水里还浮着些小小的莲花苞。

行尸们失去了子母蛊的控制,动作渐渐迟缓,在朝阳的金光中慢慢化作飞灰,只留下些锈蚀的铜钱和破碎的玉佩,散落在草丛里。

阿镜看着达初的虚影,他的轮廓比刚才清晰了些,甚至能看清他眼角的朱砂痣。“刚才……谢了。”

达初笑起来,尾巴轻轻扫过她的头发:“跟我还客气什么。只是这山坟的怨气太深,今天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了结。”他指向山坟深处,那里的雾气不仅没散,反而变得更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你看,真正的大家伙要出来了。”

阿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浓雾中缓缓升起个巨大的黑影,看不清轮廓,只能感觉到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气,比刚才所有行尸加起来的怨气还要重。黑影移动时,地面都在轻微震动,伴随着沉闷的“咚咚”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雾里行走。

“是‘镇坟兽’。”达初的声音沉下来,“山坟埋的人多了,怨气聚在一起,就会养出这种东西。它以怨为食,以尸为衣,咱们刚才烧了那么多行尸,等于是在喂它。”

黑影越来越近,浓雾被它的身体推开,露出布满骨刺的脊背,那些骨刺上还挂着破烂的棺材板和腐烂的寿衣。它的头颅慢慢低下来,没有五官,只有个黑洞洞的口,里面传出无数重叠的哀嚎,像是有成百上千的魂灵在同时哭喊。

“它想把咱们也变成它身上的‘装饰’。”阿镜握紧长剑,蓝火在剑刃上流转,“达初,你说过狐族的‘焚心咒’能烧尽一切怨气,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