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哨落地的瞬间,祠堂里的烛火“噗”地全灭了。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瞬间将一切吞噬,连窗外的月光都被什么东西挡住,一丝不透。
“刮、刮东西的声音……”壮壮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紧紧攥着毛小方的衣角,平安牌的温度烫得吓人,“毛叔,门、门要破了……”
“别出声。”毛小方反手将壮壮按在供桌下,自己抓起铁撬贴在门后。指腹摸到门板上凹凸的木纹,心里数着刮擦的次数——一下,两下,三下……那声音越来越急,像有人用指甲在门板上疯狂抓挠,木屑簌簌往下掉。
突然,“咔哒”一声轻响,门闩自己弹开了。一股混合着井水腥气和腐土的味道涌进来,毛小方甚至能感觉到有冰冷的东西擦过他的脚踝,像条滑腻的蛇。
“壮壮,屏住呼吸。”他低声说,眼睛在黑暗中拼命适应,隐约看见供桌前站着个模糊的人影,长发垂到地上, bare的脚踝上缠着水草,正是井里浮起的那颗头颅!
那人影缓缓抬起头,头发分开,露出张泡得发白的脸,眼珠吊在眼眶外,直勾勾盯着供桌。她的嘴动了动,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毛小方握紧铁锹,心脏狂跳——他认得这张脸,是陈家丫头,去年还来祠堂帮过忙,手里总攥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可现在,她的手指关节反向弯曲,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正一步步走向供桌。
就在这时,壮壮怀里的平安牌突然亮起红光,像颗小小的灯笼。陈家丫头的动作顿住了,似乎很怕那光,往后缩了缩。毛小方趁机举起铁撬,正要砸下去,却听见她含糊地说:“帕……帕子……”
“什么帕子?”毛小方愣住了。
“绣、绣了一半……”陈家丫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在、在槐树下……”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突然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烟,只留下股刺骨的寒意。祠堂的烛火“腾”地重新燃起,照得供桌下的壮壮一脸惨白。
毛小方捡起地上的骨哨,哨身上刻着个“陈”字。他突然想起赵老头地图上的第一个标记——老槐树下。
“毛叔,她、她是来托梦的吗?”壮壮从供桌下爬出来,平安牌的红光渐渐淡了,“帕子……是不是她的执念?”
毛小方摩挲着骨哨上的刻字,点了点头。刚才那冰冷的触感还留在脚踝上,像个提醒:这些从井里爬出来的东西,或许不只是来索命的,更是来求一个了结。
天刚蒙蒙亮,两人就带着铁铲去了老槐树下。树根处果然有块松动的泥土,挖开一看,里面埋着个绣绷,上面绷着块没绣完的帕子,针脚细密,绣了半朵牡丹。壮壮刚要去拿,毛小方突然按住他的手——帕子底下,压着截小小的指骨,指节处有圈浅浅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捆过。
“这是……”壮壮倒吸口冷气,“是陈家丫头的指骨?”
毛小方没说话,小心翼翼地将帕子和指骨包好。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突然觉得赵老头的地图像张催命符——每处标记,或许都藏着一具尸骨,一段未了的执念。
回到祠堂时,王婶正带着几个妇人烧艾草,见他们回来,急忙迎上来:“毛小哥,昨晚你们听见没?张屠户家闹鬼了,说看见他爹坐在门槛上啃骨头,他爹可是十年前掉进井里淹死的!”
毛小方心里一沉,掏出赵老头的地图,果然在张屠户家的位置看到个红圈。他捏了捏手里的骨哨,突然明白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井里的东西醒了,它们要的不是复仇,是回家。
壮壮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圈,声音发颤:“毛叔,我们、我们要挖遍整个镇子吗?”
毛小方将帕子和指骨放进木盒,盖上时“咔哒”一声,像锁上了段往事。“挖。”他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总不能让它们永远困在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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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祠堂外传来“嘀嗒”声,像有人在滴着水。毛小方抬头望去,只见祠堂的梁柱上,不知何时爬满了细细的水痕,蜿蜒着往下流,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水洼里,映出无数双朝上看的眼睛。
水痕顺着梁柱蜿蜒而下,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泊,那些眼睛在水里浮浮沉沉,看得人头皮发麻。毛小方抓起铁撬往水泊里一戳,“滋”的一声,水泊里冒起白烟,那些眼睛瞬间消失,只留下几道扭曲的水纹。
“是井里的水渗过来了。”毛小方沉声道,“它们在跟着我们。”他把陈家丫头的帕子和指骨放进祠堂的功德箱,又在箱口贴了道黄符——那是赵老头木盒里藏着的,边角都磨卷了,像是被反复摩挲过。符纸贴上的瞬间,梁柱上的水痕突然退了回去,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似的。
“这符……”壮壮看着符纸隐隐发光,“是赵爷爷画的?”
“除了他,谁还会在符里混桂花灰。”毛小方指尖捻起点符纸边缘的粉末,凑近闻了闻,果然有淡淡的桂花香。赵老头生前最爱用桂花枝当符笔,说这样画出来的符,既有阳气,又带点人情味,“走吧,下一站,张屠户家。”
张屠户家的门槛上还留着牙印——昨晚张屠户说,他爹就是坐在这儿啃骨头的,那骨头白森森的,看着像根人指骨。张屠户蹲在门槛上抽烟,看见毛小方就把烟锅往鞋底磕了磕:“毛小哥,你们可来了。昨晚我爹扒着门框跟我要酒喝,说他埋在老槐树下的酒坛还没开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