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绣花鞋咒

“她在镜里藏了魂魄。”阿秀声音发颤,红线猛地甩出,缠向化妆镜,“师父,打碎镜子!”

小海早已按捺不住,斧头带着劲风劈向镜面,“哐当”一声,镜子碎成无数片,每片碎片里都映出一个刀马旦的影子,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啸,震得人耳膜生疼。达初迅速掏出墨斗,将墨线在戏台四周拉成圈,墨线碰到碎片上的影子,立刻冒出黑烟,影子在碎片里痛苦地翻滚。

那戏服影子突然停止转圈,猛地转向众人,水袖一甩,两道血红色的绸缎直抽过来,毛小方挥剑斩断绸缎,却见断口处涌出大量鲜血,顺着戏台的木板缝往下渗,很快就在台面上积成了一滩,眼看就要漫到脚边。

“她在引血成煞!”毛小方大喊,“阿秀,引月光!达初,撒糯米!小海,拆戏台柱子!”

阿秀立刻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红线上,红线瞬间亮起金光,像根光柱直冲天穹,将月光引到戏台中央。达初抓起糯米往血滩里撒,糯米遇血立刻炸开,变成无数小火苗,烧得鲜血滋滋作响。小海则扛着斧头扑向戏台柱子,一斧下去,柱子应声裂开,整个戏台剧烈摇晃起来,那些镜碎片里的影子随着晃动渐渐模糊。

台上的戏服影子发出绝望的嘶吼,突然撕开戏服,露出里面烧焦的皮肤,她张开嘴,无数根绣花针从嘴里喷出来,密密麻麻如暴雨般落下。毛小方的斩妖剑舞成金圈,将针全挡在圈外,剑气撞上针雨,迸出漫天星火,倒像极了戏台的烟火特效。

“她只是想有人记得她的戏……”阿秀看着那痛苦挣扎的影子,突然心软,“师父,她生前唱得一定很好听。”

毛小方动作一顿,剑势放缓。就在这时,那影子突然停下攻击,重新整理好戏服,对着空无一人的台下深深鞠躬,然后清了清嗓子,竟真的唱起了《霸王别姬》的选段,唱到“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时,声音哽咽,泪水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

众人都愣住了,连手里的武器都忘了挥动。直到一曲唱完,影子对着月光深深一拜,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点点荧光,融入戏台的木板缝里。那些镜碎片也随之消失,只留下满地的灰烬,风吹过,带着股淡淡的脂粉香。

小海挠挠头,把斧头扛回肩上:“这……就结束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达初收起墨斗,若有所思:“或许她要的不是替身,只是想再好好唱一场戏。”

阿秀捡起地上一片没烧尽的戏服碎片,上面绣着朵精致的梅花,针脚细密得惊人。“她唱得真好。”她轻声说,像是怕惊扰了刚刚散去的魂魄。

毛小方望着渐渐亮起来的东方,斩妖剑上的血迹慢慢褪去。“走吧,”他回头笑了笑,“天亮了,该给镇民们说声平安了。”

戏台的事过后,镇上的人们像是达成了默契,没人再去提那个月夜的哭声。只是每逢月圆,总会有人带着坛好酒放在戏台前,第二天酒坛空了,台上却会多出一朵用红线绣的梅花,针脚和那戏服碎片上的一模一样。

戏台的事刚平歇没几日,镇东头的老钟表行又出了怪事。那座百年老钟本已停摆多年,指针锈得跟铁疙瘩似的,却在某个午夜突然“当——当——”敲响,声音沉闷得像闷雷滚过心口,敲到第七下时突然卡住,钟摆晃了晃,竟从钟腔里淌出黑褐色的汁液,顺着钟座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积成一滩,看着像摊凝固的血。

“是‘时煞’。”毛小方蹲在钟楼下,指尖沾了点黑汁捻了捻,指尖立刻泛出层灰翳,“这钟芯怕是裹着个被时间困住的魂魄,每到整点就想把人拖进它的时间里去。你看这汁液,黏得能粘住影子——昨儿个磨剪刀的老王头路过,影子就被钟口吸进去半截,人当场就僵在那儿,眼神发直跟个木偶似的!”

阿秀举着红线半截钟口,线端的铜铃“叮铃”轻响,红线立刻泛起淡淡的灰雾。“里面怨气好重,像是困了不止一个。”她往钟里探了探,突然缩回手,指尖沾着根细发,黑中带灰,“还有头发!像是有女人在里面梳头?”

“梳头?”小海扛着斧头凑过来,鼻子对着钟口猛嗅,“我闻着有股桂花油味!老辈人说这钟表行老板的闺女当年就爱在钟楼上对着镜子梳头,后来钟坠下来把楼砸塌了,连人带镜子全埋里头了……”

话没说完,老钟突然又“当”地响了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鼓。钟面上锈死的指针竟缓缓挪动,指着三点,可天上月亮明明刚爬过中天,分明是午夜子时!更怪的是,随着指针转动,周围的光影开始扭曲——墙角的青苔倒流着缩回砖缝,地上的水渍飞回屋檐,连阿秀刚掉在地上的发带都“嗖”地飞回她发间!

“不好!它在倒转时间!”达初急忙铺开墨斗,墨线刚拉到钟座,就被倒卷回去,连轴都跟着倒转起来,“它想把这一片的时间全倒回塌楼那天!”

毛小方斩妖剑出鞘,剑脊在月光下划过道金弧,直劈钟面:“定!”剑气撞上钟身,“当”的一声震得钟摆停了半瞬,可那黑汁却顺着剑刃往上爬,想缠上握剑的手。“好邪门!这东西能顺着器物攀魂!”

“用这个!”阿秀突然解下头上的银簪,簪头嵌着粒小珍珠,是她娘给的嫁妆。“这簪子浸过二十年的晨露,属至阳的时间精!”她将簪子掷向毛小方,“刺钟芯!传说那闺女当时正插着这簪子梳头!”

银簪带着破风劲直直射入钟口,果然,里面传来声清晰的惊呼,像根针猛地刺破厚棉絮。黑汁瞬间沸腾起来,冒泡似的涌个不停。毛小方趁机剑挑钟摆,“哐当”一声把锈死的钟摆整个撬了出来——里面竟缠着团乌黑的长发,发丝间还缠着面碎镜片,每片碎片都映着个模糊的梳头人影,正对着虚空梳得入神!

“还愣着!”毛小方剑指碎镜片,“达初,墨线绕发团!小海,劈钟座!这发丝是时间根,不斩断它,这钟能倒转到盘古开天!”

达初的墨线立刻像活蛇缠上发团,小海斧头带着风声劈向钟座,木屑飞溅间,那团长发突然暴涨,根根像钢针似的扎过来,碎片里的人影也跟着扭曲尖叫。阿秀急得扯下腰间的红绳腰带,往发团上一抛,红绳遇发就燃,竟烧得滋滋响——那是她奶奶用本命年的红布搓的,专克阴时缠魂的东西!

“咔嚓”一声,钟座被劈裂,发团失去依附,在墨线和红绳的拉扯中渐渐散成飞絮,碎片里的人影也跟着淡了,最后化作点星光飘向月亮。老钟彻底哑了,指针“咔嗒”掉在地上,露出钟腔里藏着的半面铜镜,镜沿还嵌着朵干得发黑的桂花。

天快亮时,钟表行老板的后人捧着个旧木盒来,打开一看,是半把桃木梳,齿上还缠着几根黑发。“这是我姑婆的梳头梳……”他抹着泪笑,“她总说钟楼上光好,梳完头能看清钟摆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