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一起走!”诸葛瞻的声音嘶哑,“我诸葛家的人,没有丢下同伴的道理!”
他提剑冲了上去,剑光劈开迎面而来的魏军,却被更多的人围住。一支长矛从侧面刺来,穿透了他的肩胛,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死死攥着剑柄不肯松手。诸葛尚疯了一样冲过来,枪尖挑飞了那个持矛的魏军,却没注意到身后的暗箭——三支箭同时射穿了他的后背,少年人从马上跌下来时,还在喊“父亲……”
“尚儿!”诸葛瞻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却被数把刀同时砍中。他感觉不到疼了,只看见儿子倒在血泊里,眼睛还望着南方,像是在看成都的方向。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父亲诸葛亮站在五丈原的军帐里,对着地图叹气;看见刘备在白帝城握着他的手,说“伯约(诸葛瞻字),蜀地就交给你们了”;看见那些在绵竹屯田的百姓,捧着新收的稻子,笑着说“有诸葛将军在,日子总会好的”。
可日子终究没好起来。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那些中饱私囊的官吏,那些在朝堂上争权夺利的小人,还有他自己……他总以为靠着父亲的威名,靠着心里的“汉”字,就能撑住这摇摇欲坠的江山,却原来,他什么都撑不住。
魏军的刀砍下来时,诸葛瞻最后望了一眼天空。血雾弥漫中,那面残破的“汉”字旗还在断断续续地飘着,像一只濒死的鸟。他突然笑了,笑得血沫从嘴角涌出来——父亲啊,儿子终究还是没能守住您留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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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竹的厮杀声渐渐平息时,邓艾踩着满地的尸体走进中军帐。邓忠捧着一颗首级进来,上面沾着的血还没干透:“父亲,诸葛瞻父子已斩,绵竹破了。”
邓艾拿起那颗首级看了看,诸葛瞻的眼睛还圆睁着,像是有不甘,又像是有解脱。他把首级扔在地上,对李族长那些世家代表说:“绵竹已破,成都近在咫尺。你们谁愿去劝降刘禅?”
李族长立刻上前一步,谄媚地笑:“将军,属下愿往!成都的世家们早就盼着王师了,只要属下带去将军的意思,刘禅定会开城归顺!”
邓艾点点头:“告诉刘禅,降则保全宗室,抗则玉石俱焚。再告诉那些世家,识时务者,照旧荣华富贵。”
李族长领命而去,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其他族长们也纷纷附和,说要写信给成都的族人,里应外合。帐外传来士兵们分赃的喧哗,那些从蜀军尸体上剥下来的财物,那些从绵竹城里抢来的粮食,成了他们胜利的犒赏。
邓艾走到帐外,望着南方成都的方向。阳光穿透血雾,照在他花白的胡须上,竟有些刺眼。他想起出发前,钟会曾嘲讽他“阴平小道不过痴人说梦”,可现在,他离灭蜀只差最后一步了。
可他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那些跪在地上的蜀军俘虏,眼神里没有仇恨,只有麻木;那些献城的世家,脸上的笑比刀还冷。他突然觉得,自己攻下的或许不是一座城,而是一个早已腐朽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