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山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廖化,那个跟着先主刘备走南闯北的老将,最后竟客死异乡。他想起洪武年间,廖化还抱过幼时的他,说“这孩子将来定是栋梁”。可如今,栋梁成了农夫,汉旗成了魏幡。
“人死如灯灭,说这些没用了。”王山别过脸,看着远处田埂上追逐嬉闹的孩童——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汉”,只知道魏兵的税吏来了要躲。
“有用!”郤正从行囊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竹简,“这是在下在洛阳抄录的《出师表》,先生看看,还认得丞相的笔迹吗?”
竹简上的字苍劲有力,正是诸葛亮的亲笔。“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王山默读着,眼前忽然浮现出建兴五年的清晨,诸葛亮在太极殿上挥泪北伐,百官垂首,殿外的铜鹤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丞相说‘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郤正声音发颤,“可咱们……咱们终究是没守住啊!”
王山合上竹简,指尖冰凉。他想起姜维九伐中原时,朝堂上的争吵——谯周力主休养生息,姜维骂他“腐儒误国”,而他父亲王连,作为掌管盐铁的大臣,只能一次次上奏“国库空竭,难支大军”。那时候,他们都以为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兴复汉室,还于旧都”,却没看见百姓的粮仓早已空了。
“守住又如何?”王山苦笑,“建兴末年,南中百姓为了交军粮,把种子都吃了;永安郡的士兵,三个月没发过饷,只能靠挖野菜度日……这样的‘汉’,就算守住了,又能撑多久?”
郤正愣住了。他在洛阳陪刘禅饮酒,在朝堂上写文书,从未见过民间的窘迫。他只记得诸葛亮的威严,姜维的执着,却忘了支撑这一切的,是百姓的血汗。
“可……可那是咱们的根啊!”郤正不甘心,又从行囊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蜀锦,上面绣着残缺的“汉”字,“这是绵竹之战时,一个小兵塞给我的,说‘要是活不成了,让汉旗留个念想’……”
王山看着那蜀锦,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王连晚年卧病在床,拉着他的手说:“当年先主入蜀,百姓箪食壶浆,是盼着能过好日子。若有一天,‘汉’成了百姓的累赘,那它也就该亡了。”
“老大人,”王山指着远处的稻田,“你看那些稻子,去年种的是蜀地的粳稻,今年换了魏地传来的籼稻,长得更饱满。孩子们吃着新米,没人问这米是‘汉’的还是‘魏’的,只知道能填饱肚子。”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粗陶小罐,里面装着些黑色的粉末。“这是我用丞相当年教的法子,在山里采的野蜜和草药,混在一起治咳嗽的。邻村的魏兵小校家孩子咳得厉害,我送了他半罐,昨天他偷偷把收税的册子改了,给咱们村减了两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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