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少年探进头来,约莫十三四岁,背着一捆柴,眼睛又大又亮,像藏着星星。
“王爷爷,我来给您送饼了。”少年把柴放下,从怀里掏出两个麦饼,递过来,“我娘说,您昨天帮我们家修屋顶,这点心您得收下。”
王二接过麦饼,塞给陈祗一个:“这是老秦家的小子,叫秦朗,他爹是绵竹战死的兵。”
秦朗的眼睛落在王二的甲胄上,好奇地问:“王爷爷,这是汉军的甲吗?我爹说,他当年也穿这样的甲,在绵竹杀了三个魏兵呢。”
王二的脸色柔和下来:“是啊,你爹是好样的。跟你说,当年诸葛丞相的兵,穿的甲都带着股气,那是……”
“别跟他说这些!”一个妇人的声音从庙外传来,秦朗的娘拎着篮子走进来,脸上带着急色,“朗儿,跟你说过多少次,别提什么汉军魏兵的,小心被官差听见,抓去坐牢!”
她瞪了王二一眼,语气里带着怨怼:“王大叔,不是我说你,都什么时候了,还跟孩子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蜀汉都亡了,提这些有啥用?平平安安活着不好吗?”
王二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把甲胄往怀里一抱:“活着?像刘禅那样当安乐公,还是像黄皓那样当狗?我告诉你,我王二就算饿死,也忘不了自己是汉军的兵!”
“你……”妇人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拉着秦朗就往外走,“朗儿,走,跟娘回家,别听这老糊涂瞎说!”
秦朗被拉着,回头看着王二怀里的甲胄,小声问:“娘,我爹是不是英雄?”
妇人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拽着他往前走:“什么英雄不英雄的,人死了,啥都没了。”
庙门“吱呀”一声关上了,把少年的目光和妇人的叹息都关在了外面。
王二把脸埋在甲胄里,肩膀一抽一抽的。陈祗看见,有浑浊的泪从他瞎了的眼眶里流出来,滴在甲片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看,”王二哽咽着,“连烈士的儿子,都不能说爹是英雄了。我们的血,真白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