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山门囚笼

青云山脉的云雾像是被墨染过,沉得压在山尖不肯流动。风穿过迎客松的枝桠,卷着细碎的松针打在石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竟没有半分往日的迎客暖意,反倒像极了锁妖塔方向传来的锁链拖地声——那声音,云尘曾在禁地边缘远远听过一次,冷得能渗进骨头缝里。

他扶着苏晴的手臂,指尖能清晰触到她袖管下微微颤抖的手腕。从万妖谷突围时,苏晴的太阴灵体被血影教用魔纹引动过,虽被混沌力暂时压下了紊乱的灵力,却像一株被狂风摧过的兰草,走三步便要停下喘口气,脸色是那种久病不愈的苍白,唯有眉心那点淡银色的月痕,还残留着灵体被激发后的微光,像雪地里燃着的一点萤火,脆弱得让人心慌。

“再走半柱香就到丹药房了,周明长老的固基丹能稳住你的灵体。”云尘放缓脚步,声音压得很轻,却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他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昨夜被血影教分舵主的“血煞鞭”扫到的地方,暗红色的鞭痕透过外衫隐约可见,虽用混沌力裹住了渗出来的魔气,可每走一步,经脉里还是会传来针扎似的钝痛。

苏晴轻轻点头,攥着云尘衣角的手指又收紧了些。她怀里揣着那枚玄尘玉佩的碎片,是云尘在万妖谷玄龟处得到的另一半玉佩融合后,又特意掰下来的小块,温润的玉质贴着心口,能稍稍压制灵体的躁动。可一想到即将面对的青云宗山门,她的声音还是带上了几分怯意:“林啸天……他不会信我们的,你在禁地时,他就想栽赃你私闯禁地了。”

云尘抬眼望向不远处那座悬在半山腰的白玉山门。门楣上“青云宗”三个鎏金大字本该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此刻却被阴沉的云层遮了光芒,像是蒙了一层洗不掉的灰。他想起老鬼(墨渊)在听风院给过他的警告——“林啸天父子把内门搅成了浑水,执法堂早成了他们排除异己的刀”,那时他还只当是老人的忧心,直到亲眼看见林岳拿血影教令牌威胁他,才明白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浑。

这次他带着苏晴回来,等于把“血影教阴谋”“太阴灵体”这两个烫手的山芋,直接砸在了林啸天面前。林啸天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宗门纲纪”,是他身上的混沌力,是苏晴的太阴灵体,是任何能让他攀附血影教、巩固权力的东西。

“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宗主会信。”云尘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血影教分舵主的魔核——那颗黑红色的核珠上还残留着未散的魔气,是最直接的证据,“还有万妖谷妖王的亲笔信,妖族弟子能作证我们是联手抗魔,不是私通。”

苏晴接过油纸包,指尖碰到冰凉的魔核,又很快缩了回去,眼里的担忧却没少半分:“可宗主闭关多年,林啸天掌管执法堂,他要是……要是拦着不让我们见宗主呢?”

她的话刚落,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突然从两侧的松林里炸响。不是弟子们日常修炼的散漫脚步,是执法堂弟子特有的、踏在石阶上能震得石屑往下掉的重步——每一步都踩得极齐,像极了押解重犯时的阵仗。

云尘猛地将苏晴往身后一拉,混沌力瞬间在掌心凝聚成淡灰色的气团。他抬头望去,只见十余名身着玄色执法服的弟子从松树后绕了出来,腰间的执法刀鞘泛着冷光,为首的那个浓眉大眼的汉子,正是执法堂副堂主赵峰——当年云尘刚入内门时,克扣他聚气散的那个执事,就是赵峰的远房表弟。

赵峰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像两把生锈的刀,先刮过云尘,又落在苏晴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云尘,你倒是好本事啊,私自离山三个月,回来还带了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这是把青云宗的门规当废纸了?”

“苏晴是外门弟子,三个月前被血影教掳走,我离山是为营救同门,并非私自逃山。”云尘上前一步,挡在苏晴身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万妖谷的妖族、血影教分舵的魔核,都是证据,我要面见宗主,呈上证据。”

“面见宗主?”赵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提高了声音,引得山道上路过的几个外门弟子停下了脚步,“云尘,你私闯后山禁地在前,如今又带着妖族的气息回来,林堂主早说了,你就是魔族派来的奸细!还想见宗主?先跟我去执法堂受审吧!”

他说着,朝身后的执法弟子使了个眼色。两名弟子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抓云尘的胳膊——执法堂的规矩,“嫌疑弟子”需被封了灵力押解,他们显然是早有准备。

云尘侧身避开,掌心的混沌力微微外放,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那两名弟子的手刚碰到屏障,就像摸到了烧红的烙铁,猛地缩回手,指尖竟隐隐泛着灰——混沌力的吞噬性,连他们身上的灵力都被吸走了一丝。

“怎么?还敢反抗?”赵峰的脸色沉了下来,抽出腰间的执法刀,刀身映着阴沉的天色,泛着冷冽的光,“云尘,我劝你老实点!林堂主有令,你若敢拒捕,就以‘魔族作乱’论处,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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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弟子越聚越多,有内门的,也有外门的。有人认出了苏晴,小声议论着“这不是三个月前失踪的苏晴吗”,也有人想起云尘在宗门大比上击败郑凯的事,交头接耳地说“他要是魔族,怎么会帮宗门赢大比”,可更多的人,是被“魔族奸细”四个字吓住了,往后退了半步,看云尘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苏晴听得这些议论,急得脸都红了,想上前辩解,却被云尘死死按住肩膀。他知道,此刻越是激动,越会落入林啸天的圈套——林啸天要的就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理亏的“奸细”,是不敢面对执法堂审问的“罪人”。

“赵副堂主,凡事讲证据。”云尘的声音依旧平稳,目光却扫过围观的弟子,“我云尘入青云宗以来,从未做过有损宗门之事。苏晴被掳,我救她回来,何错之有?你说我私通妖族,可有证据?说我是魔族,又有何凭据?”

他的话刚说完,一个低沉而阴鸷的声音突然从山门方向传来,像一块冰投入滚油里,瞬间让周围的议论声都停了下来:“证据?本堂主说你有,你就有。”

云尘抬头,只见林啸天穿着一身绣着金丝执法纹的长袍,负手站在山门的阴影里。他身后跟着两名灰衣长老,都是平日里和他走得极近的“自己人”——一个是掌管杂役院的刘长老,一个是负责外门弟子考核的孙长老。林啸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三角眼却像毒蛇的信子,紧紧缠在云尘身上,连带着苏晴,都被他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扫了一遍,看得人浑身发毛。

“云尘,你离山时未向执法堂报备,归山时身上带着妖族的妖气,这就是私通妖族的铁证。”林啸天一步步走下石阶,每走一步,周身的金丹期威压就重一分,像一张无形的网,朝着云尘和苏晴罩了过来,“至于魔族……你那身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力’,难道不是魔功?当年你在大比上伤了郑凯,用的就是这邪门功夫吧?”

苏晴被这股威压逼得后退半步,胸口一阵发闷,差点喘不过气来。云尘立刻运转混沌力,在她身前撑起一道淡灰色的屏障——这屏障刚一出现,林啸天的脚步就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早就怀疑云尘的力量不对劲,今日一见,那股能隐隐吞噬灵力的气息,果然不是寻常筑基期修士该有的。

“林堂主,我那是混沌力,不是魔功。”云尘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离山未报备,是因为事出紧急——苏晴被血影教掳往万妖谷,三日后就要被血祭,我若等报备批下来,她早就成了魔修的祭品!至于妖族的气息,是我在万妖谷与血影教交手时,被妖族援军的妖气沾到的,这不是私通,是联手抗魔!”

“联手抗魔?”林啸天突然冷笑一声,从袖中甩出一张泛黄的纸。纸页被灵力托着,飘到云尘面前,上面画着一幅歪歪扭扭的地图,标注着万妖谷祭月台的位置,旁边还有几行潦草的字迹:“云尘与妖族约定,血祭后共分血影教魔器,各取所需。”

“这是三日前,赵峰从你杂役院的旧住处搜出来的。”林啸天的声音陡然拔高,故意让周围的弟子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还敢说你没有私通妖族?云尘,你灵根残缺,本就来历不明,如今又勾结妖族、身怀魔功,还带着这个被魔族‘污染’过的女子回来——你分明就是魔族派来的奸细,想趁机颠覆我青云宗!”

“你胡说!”苏晴再也忍不住,挣脱云尘的手就要上前,“那地图是假的!我被掳到万妖谷时,云尘是冒着生命危险救我的,他怎么会和妖族勾结?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林啸天嗤笑一声,眼神扫过苏晴,像在看一件没用的旧物,“一个被魔族掳走三个月的弟子,说的话能信吗?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被魔族洗脑,成了他的帮凶?今日我便以执法堂堂主的身份,将你们二人拿下,打入锁妖塔——等宗主出关后,再请他老人家亲自审问,看看你们到底是不是魔族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