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得那一层薄薄的怒色和假模假式的委屈透亮。

她跪坐在软榻上，衣服有些凌乱，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细细的，白得晃眼。

她哪里知道。

她只知道父皇不肯点头，只当是父皇舍不得她。

她哪里想得到，这满朝上下，这皇宫中，真正让她嫁不成的，从来不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老人。

小主，

是那个从她记事起就惯着她，宠着她，她以为全天下最疼她的人。

她永远无忧无虑，永远不必知道。

如今的朝堂，早就是他的一言堂。

那些须发花白的老臣，那些手握权柄的封疆大吏，哪一个见他不得低头？他站在那里，不用说话，只是淡淡扫一眼，满殿的喧嚣便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老皇帝早就是摆设了。

他想让谁死，那人活不过明日。他想让谁活，阎王来了也带不走。

他不点头，姜袅袅谁也嫁不成。

就算姜袅袅求到父皇跟前，就算老皇帝一时心软点了头，那又如何？

姜袅袅的哭闹终于换来了姜君玥的一句话。

“袅袅不是说，要永远和皇兄在一起？”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袅袅的哭声一顿。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以为有了缓和的意思。毕竟从小到大，只要她哭，只要她闹，最后他总会心软的。

她连忙跑到他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

“我嫁给了萧郎，也能陪着皇兄呀。”

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两条细白的胳膊环着他的脖颈，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哼哼唧唧的。

那声音软得不像话，带着哭过的鼻音，又带着撒娇的尾调，拖得长长的，像一根羽毛，一下一下扫在人胸口。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还住在京城呢，皇兄想见我就见我，我随时都可以进宫。”

她一边说，一边在他怀里扭了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那姿态，那语气，那蹭来蹭去的动作，哪里是妹妹在对哥哥说话。

分明是情郎面前的女儿态。

“萧郎？”

姜君玥的声音忽然响起。

还是那副沉沉的调子，可这一次，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他低下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颈窝里的脑袋。

他的袅袅，他的妹妹，他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姑娘，此刻正挂在他身上，用那种软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喊着别的男人。

萧郎。

从她那张小嘴里喊出来，像是含了什么蜜，甜得发腻。

还没成婚呢，就叫得这样放浪了。

他的目光沉下去。

她浑然不觉，还在他怀里蹭着，嘴里念念有词：“萧郎是状元郎，他很有才学的，皇兄你不知道，他游街那天…”

她说着，忽然觉得腰上一紧。

他的手不知何时落在了她腰侧，握住了那截细腰。力道不轻不重，却把她牢牢定在了那里，让她不能再蹭来蹭去。

她愣了一下，仰起脸看他。

这一眼，她终于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她熟悉的纵容，没有她以为的心软。有的只是沉沉的暗色，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夜空。

她忽然有些害怕，可又不知道怕什么。

“皇、皇兄？”

她的声音小了。

姜君玥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扬起，可不知怎的，让姜袅袅脊背一凉。

“ｓａｏ货。”轻飘飘地从他唇间溢出。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姜袅袅没听清。

她眨了眨眼睛，茫然地看着他：“皇兄说什么？”

他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娇艳的脸，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那因为刚才蹭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她还挂在他身上，两条手臂还环着他的脖子，身子贴着他，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的温度。

他看着她从一个粉团子长成现在的模样。看着她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喊“皇兄”。

看着她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美，一天天变成现在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