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个字。
那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玉,落在这满殿的寂静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苏和跪在地上,余光里只看得见那道玄色的身影。
太子殿下今日穿的是玄色常服,通身没有多余的纹饰,只有腰间的玉带和袖口隐约露出的龙纹,昭示着他与旁人的不同。
他就那么随意地立着,却像一杆插在殿中的长枪,把这一室的富贵都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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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和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从小在公主身边长大,见惯了天家气象,老皇帝的慈爱,皇后的温厚,公主的娇憨,都是她熟悉的。
可唯独太子殿下,每次见到,她都忍不住害怕。
他不像老皇帝那样和蔼,也不像别的皇子那样端着架子。他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不敢抬头。
殿下今年不过二十有六,生得极高,苏和跪在地上,只觉得那道身影遮去了半边天光。
她没见过他的脸,从来不敢正眼看——只隐约记得那轮廓极深,什么都看不透。
“你先下去吧。”
太子又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和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将托盘举过头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接过了那雕漆的托盘。那手修长有力,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是。”
苏和应了一声,却不敢起身,只跪着往后挪了几步,才敢站起来。
站起来时,她忍不住飞快地抬了一下眼。
太子殿下已经转过身去,正对着那两扇紧闭的殿门。
玄色的背影笔直,肩宽背阔,光是那么一站,便有一种万夫莫当的气派。
午后的日头从殿门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他周身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苏和低下头,轻手轻脚地退远。
姜君玥站在门外,一手端着托盘,一手负在身后。
他没有像旁人那样焦急地叩门。
“袅袅,开门。是皇兄。”
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像是这满殿的寂静里唯一有温度的东西。
门开了。
一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只是两日不见,便已憔悴成这副模样。
原本丰润的脸颊陷下去几分,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大了,水光盈盈的,像两汪蓄满了雨水的春池。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看见门外的人时,倏地亮了。
“皇兄!”
那一声唤,带着哭腔,带着委屈,带着这两日积攒的所有酸楚。
下一瞬,她便扑了出来。
整个人撞进姜君玥怀里,两只手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呜咽声闷在他的衣袍里。
姜君玥手里的托盘晃了晃。
他微微垂眸,看着埋在自己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她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猫,恨不得把自己揉进他骨头里去。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手里的托盘往旁边一放,熟练的弯下腰。
一只手托住她的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轻轻一捞,便把人横抱起来。
她轻了,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两日绝食,果然是实打实的。
姜袅袅缩在他怀里,两只手自然而然地环上他的脖颈,脸埋在他颈窝里,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他喉结上。
她身上有股幽幽的香气,是常年用惯的香,混着她自己的气息,钻进他鼻子里。
他就这样抱着她,跨过那道她关了两日的门槛,一步一步往殿内走去。
他的步子很稳,稳得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生怕颠着碰着。
日头从窗棂里斜斜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金砖上,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她就那么窝在他怀里,不动,也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两只小手抓着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一般。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颗脑袋。
目光从她乌黑的发顶,落到她露在外面的一截莹白的耳廓,再落到她因为消瘦而愈发显得纤细的脖颈。那截脖颈就那样毫无防备地露在他眼前,细得像一折就断。
他的目光沉了沉。
抱着她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分。
“皇兄……”
怀里的人忽然闷闷地唤了一声,声音软糯,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像猫爪子在人心口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