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袅袅看了一眼那个水壶,没动。
“妈——”
“快去快去。”姜妈妈摆摆手,又缩回厨房里忙活去了,只留下一句,“人家来帮忙是情分,咱不能真让人家一直干活。你爸那个人你也知道,闷葫芦一个,不知道说话的。”
姜袅袅站在原地,抿了抿嘴唇。
晨光从院门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将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色衣裳照得透亮。
她站在那里,纤细的身影像一株刚抽出新枝的柳树,风吹过来,衣摆轻轻晃动。
她伸手拿起那个水壶,拎了拎,不算太重。
迈步,出了院门。
乡间的路还是老样子,土路,坑坑洼洼的,两边是密密的玉米地。
玉米秆已经长得比人还高,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私语。
姜袅袅走在这条她从小走到大的路上,手里的水壶一晃一晃的。
她想着盛景耀。
小主,
想着他昨天追过来时那副狼狈样子,想着他在饭桌上讨好的笑,想着他半夜偷偷溜进她房间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脚下的土路软软的,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玉米地深处,传来几声鸟的叫声。
她抬起头,往远处望了望。
田野尽头,隐约能看见两个身影。
一个矮些,壮实些,是她爸。
另一个高些,瘦些,背挺得很直,即使在庄稼地里,也带着一股城里人特有的,藏不住的气质。
她看见盛景耀站在田里,裤腿挽到膝盖,露出两截结实的小腿。脚上穿着她爸的旧胶鞋,鞋上沾满了湿漉漉的泥。他手里握着一根水管,水管口往外滋着水,被他笨拙地对着菜地浇。
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件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旧T恤上。
T恤已经湿了一半,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背流畅的线条。
他的头发也湿了,几缕垂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可他好像完全不在意。
他一边浇,一边偏着头,听她爸在说什么。
她爸手里也拿着一根水管,动作比他熟练多了,一边浇一边比划,像是在教他。
盛景耀就认真地听,认真地学,笨拙地模仿,然后被溅了一身水也不恼,反而咧着嘴笑。
那笑容在阳光下,傻乎乎的。
姜爸爸的脸色,没有昨天难看了。
不是因为他帮忙干活,姜爸爸不是那种被人巴结一下就心软的人。
他是看了一上午,看出来的。
这孩子,心思单纯,藏不住事,姜爸爸看出来这孩子,被自家闺女吃得死死的。
他闺女他了解。袅袅看着软,其实有主意,也有点小聪明。要是找个心思深沉的,不好相处的,她未必斗得过。
可眼前这个傻的,一眼就能看透,袅袅能压住他。
姜爸爸这么想着,脸上虽然还是那副样子,眼角的纹路却悄悄松了。
盛景耀完全不知道老丈人在想什么。
他又浇了两垄菜,又往地头瞟了一眼。
这一瞟,他的眼睛忽然亮了。
“袅袅!”
他扔下手里的水管,几步就跨过田埂,朝她跑过去。
水管落在地上,水还往外滋,滋了他自己一腿。
可他根本顾不上,满眼都是那个拎着水壶,站在田埂上的纤细身影。
阳光从玉米叶的缝隙里筛下来,落在姜袅袅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站在那里,拎着那个水壶,微微歪着头看他跑过来的样子。
盛景耀跑到她跟前,气喘吁吁的,脸上还挂着汗珠,身上全是水和泥的痕迹,狼狈得很。
可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她。“袅袅,你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姜袅袅看着他这副模样,湿透的T恤,沾满泥的胶鞋,脸上傻乎乎的笑,嘴角忍不住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