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罗小北在技术舱里。周围悬浮着十七块屏幕,每一块都在滚动数据。倒计时的破解工作进入最后阶段。
“不是自然潮汐。”他没有抬头,“是人为调节的。星渊井深处有一套古老的计时系统,每隔一千八百个青岚年——大约三万标准年——会打开一个‘校准窗口’。原本是用来调整井的能量平衡的。”
“现在呢?”
“现在那套系统的控制权被篡改了。‘寂主’——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把窗口改成了‘释放阀门’。倒计时结束的瞬间,井内积累的全部负能量会一次性喷发。”
罗小北调出一张星图。青岚星的轨道,周围的空间曲率图。
“喷发威力足够撕裂行星级地壳。但不止如此。”他放大图像,“能量喷发会引发空间共振。以青岚星为中心,半径一点五光年内的所有跃迁通道都会永久扭曲。这里会成为真正的坟墓,谁都出不去。”
敖玄霄看着那张图。
一点五光年。对于星际文明来说,这是邻居间的距离。
“昴宿-γ知道吗?”
“知道。”罗小北说,“它给了我这些数据。但它还说……喷发可能不是最终目的。”
“什么意思?”
“能量喷发会产生一道极强的空间涟漪。像钟声。可以传递很远很远。”罗小北抬起头,眼里有技术员特有的狂热和恐惧,“昴宿-γ认为,这可能是一种信号。呼叫更远处某种东西的信号。”
房间里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鸣。
“证据?”
“没有直接证据。但星渊井的原始设计里,有百分之三十七的模块功能未知。昴宿-γ对比了数据库里七万种古代文明的通讯技术,发现其中三个模块的构造与超空间信标有百分之六十二的相似度。”
敖玄霄闭上眼睛。
他想起祖父的话:星渊井可能不是一个事故,而是一个未完成的桥梁。
如果桥梁的另一端不是天堂呢?
如果是一座监狱呢?
“继续分析。”他说,“我需要确凿概率。”
“给我更多计算资源。”
“去找陈稔。他会从三方那里榨出来。”
阿蛮在兽栏。
不是真的栏。是一片模拟峡谷生态的穹顶空间。她坐在地上,周围是十几只刚刚驯服的侦察兽。小型,敏捷,感官敏锐。它们会在特遣队深入时先行探路。
但她真正在做的,是尝试联系。
灵歌术。浮黎部落的长老今早才教给她的古调。音节不属于任何人类语言,那是模仿风声、水声、岩石开裂声的原始音律。据说可以与星球深处的意识对话。
她唱得很轻。几乎只是气息。
一只侦查兽靠过来,把头枕在她膝盖上。其他兽类也缓缓围拢。它们眼里的野性暂时消退,露出某种近似智慧的神情。
阿蛮的脑海里开始浮现画面。
不是记忆。是感知。地下深处,能量流动的脉络。痛苦。巨大的痛苦。不是一只生物的痛苦,是整片大地、整个生态系统的痛苦。
还有……呼唤。
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来自星渊井深处,某个被黑暗包裹的核心。不是“寂主”那种充满恶意的低语。是更古老、更疲惫的呼唤。
“帮……我们……”
阿蛮猛地睁开眼睛。
她大口喘气,冷汗浸透后背。侦察兽们惊慌地散开,发出不安的鸣叫。
白芷冲进来,医疗扫描仪已经启动。
“心跳过速,肾上腺素水平超标。你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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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抓住她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它们还活着。”她颤抖着说,“井底下……共鸣兽……还有活着的。它们在求救。”
白芷的表情凝固了。
这不是计划的一部分。计划里,共鸣兽已经灭绝,只剩下遗骸和基因样本。但如果还有活体……
“位置?”
“不知道。太模糊了。”阿蛮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它们在受苦。白芷姐,它们在受苦。”
白芷抱住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我们会找到它们。”她说,“我保证。”
但她心里知道,这个承诺有多苍白。
夜幕降临时,敖玄霄走上共鸣塔顶。
塔已经完工。三百米高的银白色结构,表面覆盖着能量导流纹路。此刻纹路微微发光,吸收着青岚星夜晚稀薄的星光。塔顶的平台空无一人,只有风呼啸而过。
他走到栏杆边,向下看。
峡谷里灯火通明。三方的人员正在搭建营地,搬运物资。矿盟的工程机甲在挖掘防御工事,岚宗的剑修在布置警戒剑阵,浮黎的工匠在雕刻灵能图腾。
一派繁忙。一派合作。
但他知道,那些灯光下有多少双眼睛在监视彼此,有多少份密报正在加密发送,有多少个备用计划在暗中制定。
联合?不过是在悬崖边上的暂时停火。
“你的心跳很快。”
声音从身后传来。苏砚走上平台,剑鞘轻轻撞击腰带。她走到他身边,没有看他,而是望向远方的星渊井。
井口的幽光比昨天更盛了些。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我在算账。”敖玄霄说,“成功率,伤亡率,背叛概率。数字很难看。”
“所以?”
“所以我在想,为什么还要走下去。”
苏砚终于转头看他。夜色里,她的眼睛像两颗冰冷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