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张无边无际的黑绒大氅,缓缓笼罩了长安城。
太极殿内,数百支巨烛燃放着,将金砖铺就的地面和雕龙画凤的梁柱照得亮如白昼。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龙涎香和烛火燃烧的混合气味,庄严肃穆,却也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穿着繁复的朝服,低眉顺眼,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九龙御座之上,大虞皇朝的女帝,少卯月,穿着一身绣着九条金龙的明黄色龙袍,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她那张绝美无瑕的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看不出喜怒。
自从那份用最高等级的“八百里加急火漆密报”从东境传来,这座代表着大虞最高权力的殿堂,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时辰了。
没有人敢说话。
那份密报,就摊在御座前方的龙案上,寥寥数百字,却比千钧还要沉重。
东境定海城,遇袭。
来犯者,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名为“海翼夜叉”的妖魔,水陆空三栖,悍不畏死,且……懂得战术。
定海城装备的五十门“雷神”岸防炮,在第一轮齐射取得辉煌战果后,便被这些狡猾的畜生用分散突击的战术彻底废掉。
如今,外城墙已破,妖魔冲入城内,屠戮百姓,定海城化作一片火海。
而最令人绝望的是,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已是末日之时,真正的末日,才刚刚从海底升起。
化神期大妖,双首海龙王。
殿下的兵部尚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此刻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手里那块象牙笏板,已经被手心的汗水浸得有些滑腻。他张了好几次嘴,想说些什么,比如“臣以为当立刻调集江南道与东海道兵马驰援”,但话到嘴边,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调兵?怎么调?
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现在集结,等大军开到定海城,那里恐怕只剩下一座被海水淹没的废墟了。
更何况,那是化神期的大妖。
凡人的军队,在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和蝼蚁有什么区别?派再多人去,也不过是给那怪物多送些口粮罢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站在百官之首的那个女人。
拘魔司司卿,南宫玄镜。
她穿着一身绣着银色云纹的紫色官袍,身姿高挑,曲线玲珑,一张清冷绝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这一片死寂和恐慌之中,只有她,还像一柄出鞘的利剑般,笔直地站着,仿佛天塌下来,也压不弯她的脊梁。
她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但她没有回头。她的视线,始终落在御座之上,那个娇小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影上。
南宫玄镜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化神期。
自从百年前的仙魔大战之后,这片大陆上,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出现过这个等级的妖魔了?
就算是她,同为化神期,在面对一头以肉身强横、能引动天地之威着称的远古海龙王时,也绝无半分胜算。尤其是在大海上,那是对方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