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那几株刚刚盛开的西府海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白霜。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仿佛一瞬间从初秋跌入了寒冬腊月。
宿血蛊。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南疆蛮荒深处最阴毒的几种古蛊之一,无形无影,润物无声,一旦发作,神仙难救。
她想起那个男人离开泪城时,站在城楼上冲她挥手的样子,笑得像个占了天大便宜的无赖。
她想起他把那些奇奇怪怪的“辣条”、“薯片”塞给自己时,那一脸“赏你的,不用谢恩”的得意表情。
她想起他在北境工坊的爆炸中,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护在身下的那个背影。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到极致的怒火,从她这位元婴大修士的丹田深处升腾起来,直冲天灵盖。那不是凡人的愤怒,那是一种足以让天地变色的、纯粹的毁灭欲。
她的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没有风声,没有破空声,就像是光线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她就这么不见了。
金帐大殿。
新任的女皇兀颜朵正在批阅奏折。她换下了一身繁复的朝服,穿上了一件稍微简便的紫色常服,但那双曾经总是带着几分怯懦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认真与疲惫。
她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治国,权术,人心。洛序教了她怎么盖房子,怎么赚钱,却没有教她怎么当一个皇帝。
她正在一份关于秋季税收的奏折上用朱笔圈画,一道冰冷的风毫无征兆地吹进了这座固若金汤的大殿,吹得她面前的烛火一阵狂乱的摇曳。
“谁?”
门口的侍卫甚至没来得及拔刀,就发现一个白衣胜雪的女人已经站在了御案之前。
是殷婵。
兀颜朵的心猛地一沉。她认识殷婵,她是洛序身边最强大的守护者,也是最神秘的影子。她从不会在没有通传的情况下闯入金帐大殿,除非……
“出事了。”
殷婵没有行礼,只是把那张薄如蝉翼的绢布放在了兀颜朵面前的奏折上。